牡丹的花瓣。
右边那朵大的,被剪开了一道口子。
线头散着,绣了三天的缎面料子裂开,边缘整齐。
不是磨破的。
是剪的。
林薇把绣绷拿起来,凑到灯下看。
两剪子。一剪子在花瓣正中,一剪子在叶片根部。
位置很刁钻,刚好是最难补的地方。
——谁干的?
她把绣绷翻过来看背面。
——剪口利落,不是扯坏的,是一下子剪开的。动作很快,不犹豫。
——我屋里就这么几样东西,值得费这个劲的只有绣品。
——秋杏去了膳房。我去了花园。屋里没人。
——西跨院就这么几个人。
——王格格。
她把绣绷放回桌上。
没摔,没骂,就那么坐下来了。
——终于来了。经典的后宅戏码。
——这幅牡丹绣了三天。本来就绣得丑,现在更没法看了。
——月底要交绣品。重新绣来不及。
——王格格的目的很简单:让我交不出绣品,在嫡福晋面前丢脸。刚免了请安,转头绣品交不出来,嫡福晋会觉得我恃宠而骄。
林薇摸了摸那道剪口。
——但她算漏了一件事。
——我跟嫡福晋之间的关系,不是靠绣品维持的。
——如果我主动拿着剪坏的绣品去正院请罪呢?
——不告状。认怂。
——嫡福晋管家这么多年,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不是“不小心”。
——我不声不响自己扛着,主动请罪,这叫识大体、不搬弄是非。
林薇把绣绷收进筐里,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王格格,谢你的助攻。
秋杏回来了,端着一碗膳房剩的骨头汤。
“格格,今天膳房炖了羊骨,我——”
她看见林薇的表情,碗险些端不住。
格格这笑,看得人背后发毛。
“怎么了?”
“没事。明天陪我去正院一趟。”
“可是明天不是请安的日子……”
“我知道。”
秋杏把碗放下,没再问。
隔壁屋里,王格格已经吹了灯。
翠儿回来复命的时候说,剪了两下,很快,没碰别的东西。
王格格满意地点了点头。
苏清沅那个手艺,重新绣一幅至少要五六天。月底就是后天。
交不出来,嫡福晋那边的脸面就保不住。
到时候再看她还能蹦跶几天。
王格格闭上眼睛,睡下。
她不知道的是,隔壁那间屋子里,林薇正在灯下把剪坏的绣品重新铺平,拿帕子包好。
包得整整齐齐。
明天要用。
——
次日。辰时刚过。
林薇换了身干净衣裳,抱着那个帕子包,往正院去了。
路过王格格的门口时,门开着。
王格格坐在里头做针线,眼角余光扫过来。
看见林薇手里抱着东西往正院方向走。
王格格嘴角动了一下。
去交绣品?这么急?
她搁下绣绷,站起来。
“翠儿,我也去正院看看。”
她想亲眼看着苏清沅在嫡福晋面前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