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章 一张比信年轻的纸(2 / 2)死囚掌权,匠奴掌炉首页

“想到我该烧了它。”

“你没烧。”

“我忘了。”石守拙说,“我真是忘了。”

他推门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锁响了两下。

沈砚把纸折起来,塞回怀里。石守拙走的时候,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扶住了门框,站稳了,才迈过去。门外有人问了一句话,声音不高:“怎么这么久。”

石守拙答了一句什么,沈砚没听清。巷子里的脚步往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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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铁栅外面来了人。

来的人穿一件半旧的绸袍,不新不旧,领口扣得很齐。他站在铁栅外面,不进牢,也不让人开锁。两个差役抬了一张小几放在他身边,几上放着一只茶碗。他三十来岁,脸圆,气色很好。

“沈砚。”他说。

“是。”

“我是本县主簿,姓岑。”

岑珏把茶碗端起来,用盖子推了推浮在水面上的茶叶。他推得很慢,推了三下才喝。“昨天石守拙来给你录问。”他说,“今天早上他把册子交了。他说你有话要说。”

“是。”

“你说吧。”

“我要乞移司别勘。”

岑珏喝了一口茶。

“你凭什么。”

“官纸三月十三入库,”沈砚说,“控我的书信落款二月廿八。信在纸之前。”

岑珏把碗放下。“这一条,”他说,“写在哪一页上。”

沈砚没有答。

“你写在嘴上。”岑珏说,“你手里没有纸。那一页被涂过,涂过的字不算字。你想让石守拙给你作证,他不敢。你想让我把这句话记进案卷,那是你自己给自己作证。”

他把碗盖掀开,看了看碗底,又盖上。“县里定案,是按勘合走的。”他说,“勘合上有日子,有画押,有印。哪一环都对得上。你说次序反了,你把那一环拿出来。”

“把官纸入库的那本册子拿出来。”

岑珏看着他。他看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恼,也没有笑,只有一种很麻烦的神情,像在处理一件不合规矩的小事。

“你想看库册。”他说。

“是。”

“库册三年一换,两年前的那一本已经上缴了。”

“那就调。”沈砚说,“调崇京的是不可能的,州里还有存底。”

“你想得挺远。”

“不远。”沈砚说,“三月十三到二月廿八,中间隔着半个月。这半个月不会自己走到纸上去。”

岑珏站起来,整了整领子。“我讲一句实话给你听。”他说,“你这案子办得快,是因为该快。上个月北边出了事,鹿鸣镇那边扣了一批料,县里等着结案往上送。你通不通敌,跟这批料没什么关系。可你姓沈,你是昭人,你衣箱里有一枚乞丹的牌子——这些东西凑在一处,那就是通敌。”

“凑在一处,”沈砚说,“不等于凑对。”

“对错是留给上头论的。”岑珏说,“替上头把案子做整齐,是我的差事。”

他往铁栅前走了一步。灯在他背后,他的脸就暗了。

“我问你一句话。”他说。

“你问。”

“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砚跪坐在草上,仰着头。他的膝盖已经跪肿了,两条腿放不平。他想了一会儿,想得比昨天回答石守拙时久。“我想要这案卷再多一页。”他说。

岑珏的眉毛跳了一下。

“再多一页。”

“是。”

“多一页有什么用。”

“多一页就得有人签。”沈砚说,“签了,这一页就在案卷里。以后谁翻这本卷,都看得见这一页。”

岑珏看着他,忽然把手里的碗盖重新盖上,盖得很响。“明天。”他说,“明天巳时,衙前录问,当堂画押。”

他转身走了。走到过道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沈砚。”他说。

“在。”

“你这个案子,我做过十七年。”岑珏说,“十七年里,我经手的案卷有一千多本,办的人有穷的,有疯的,有真该死的。你是第一个,不喊冤,先要纸的人。”

他的脚步声远了。

沈砚坐在草上,把手伸进怀里。半件铜是凉的。那张纸是软的。他把两样东西分开,一样一样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