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蛮,上千篇作文里拿一等奖,你可真行!”
蛮蛮把作文本收进竹篓,扣好篓盖。
“写的都是寨子里的事,评委觉得新鲜罢了。”
“光是新鲜?我念给我娘听都嫌不够。你写的泉眼,腊月里真不结冰?”
“真不结。开春跟我回寨,掬一捧尝尝。”
“一言为定!我妈要是晓得我同桌拿了一等奖,非叫我请你吃冰棍。”
“冰棍算了。你把应用题补上来,比啥都强。”
“得令,明儿我头一个去园地抄!”
刘小芳拍着手心,转身朝前后排宣扬去了。
胡鹏蹭过来,挠着后脑勺。
“姜蛮蛮,先前我笑话你竹篓,这事算我不对。你作文里写泉眼边上的虫,翅膀上的粉真能入药?”
“本草里有记,回头我抄给你。”
“还有那泉水,真比我们大院花房的暖气还厉害?花房烧一夜煤,花都冻不着,你那水连冰都不结。”
“泉眼藏在山肚子里,地气焐着。你那暖气烧煤,我这泉眼靠山养,两码事。”
“成!”
胡鹏嘿了一声,颠颠地回了座位。机关大院的娃服人只服本事,这话他爹念过许多回。
沈一文抱着操行簿,从门口走到蛮蛮桌前。她看了蛮蛮一会儿。爷爷常讲,沈家的姑娘输得起。她今天才尝出这句话的分量,抱着操行簿的胳膊又紧了些。
“下回诗歌比赛,我赢回来。”
蛮蛮朝她点头。
“成。我等着跟沈班长同台。”
沈一文转身回座,脊背挺得笔直。
放学铃响,蛮蛮背着竹篓随人流出校门。街沿的梧桐落尽了叶,扫街师傅把落叶拢成一堆,竹帚刮过街面,沙沙作响。
皮鞋声从身后赶上来,到了近处又慢下来。沈一文走到她身侧,手里绞着书包带子。
“姜蛮蛮。”
蛮蛮侧过脸。
“沈班长,有事?”
“课上念的那段,我全记下了。”
沈一文望着前头的路,话音收着劲,跟阅览室抢位子那回两样。
“阅览室那回,我说你死记硬背。今天听完批语,这话我收回。”
蛮蛮理了理篓带。
“写的是我外婆的话,我照实记。”
“我在爷爷书架上翻过讲西南山水的书。书里写山有多高,江有多长,偏偏很少讲山肚子里的水。”
“书本印出来的,都是量得着的。量不着的,得靠脚走。”
沈一文脚下一停,转过脸看着蛮蛮。
“你写山里的水,写得跟亲眼见过水脉一样。你们寨子的水,真有那么特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