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那座蛊圃，我一定会找到。”

话音刚落，小虎从后面追了上来。

“蛮蛮，你站这儿干啥？赵叔叔让你去大队部，说教学点明天就开了！”

蛮蛮回过神，把那点念头压了下去。

南方的事，以后再说。

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第二天一早，全寨热闹得跟过年一样。

十四个适龄孩子挤在大队部旁边那间腾出来的大屋门口，一个个探头往里看。

蛮蛮和小虎站在人群最前头。

屋里刷了白灰，摆着十几张长条桌，正中挂着一块从县里运来的黑板。

黑板下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他二十三岁，短发，穿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脚边放着木箱。箱盖半开，里面露出一摞课本和几盒粉笔。

赵德发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

“都进来！别堵在门口！”

孩子们哗啦啦涌进屋。

蛮蛮被人挤了一下，小虎伸手拉住她。

“蛮蛮，咱们坐前面！”

两人坐到第一排。

年轻人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

方老师。

他放下粉笔，推了推眼镜。

“我叫方志远，你们叫我方老师就行。”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城里人的腔调。

“今天是咱们教学点开学第一天。从今往后，你们每天上午来这里上课，学认字、学算术、学常识。”

下面安静了一阵。

满仓他弟举起手。

“老师，上课要钱吗？”

方志远笑了。

“不要。省里拨了款，课本和文具都免费。”

孩子们立刻议论起来。

“真的？”

“不要钱？”

“那我能多拿几本吗？”

方志远抬了抬手。

“一人一套，够用就行。谁弄丢了，得自己赔。”

他从木箱里抽出一沓课本，挨个发下去。

语文、算术，每人两本。

小虎接过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凑到蛮蛮耳边。

“蛮蛮，上面的字好多我都不认识。”

蛮蛮瞥了一眼。

人教版小学一年级语文课本，封面上印着两个放风筝的孩子。

她前世从小学读到博士，这些课本对她来说简单得很。

小虎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胳膊。

“你认识吗？”

蛮蛮摇头。

“不认识。”

小虎松了口气。

“那就好，咱俩一起学。”

蛮蛮心里笑了一下。

她得装。

方老师拍了拍黑板。

“今天第一课，学拼音。”

他在黑板上写下六个字母。

a o e i u ü

“这些叫韵母，跟我读。”

他指着第一个字母。

“a。”

孩子们齐声跟着念。

“a。”

“o。”

“o。”

蛮蛮坐在位子上，嘴唇跟着动，却没出声。

方老师又写下几个声母。

b p m f

“这些叫声母。”

他转过身，视线在第一排掠过，落到蛮蛮脸上时停了一下。

小虎举起手。

“老师，这个怎么读？”

他指着黑板上的 b。

方老师走过去。

“b，发音时先把嘴唇闭紧，再突然放开。”

他示范了一遍。

小虎跟着学，连试三遍才勉强对上。

方老师转向蛮蛮。

“姜蛮蛮同学，你试试。”

蛮蛮抬起头，故意慢了半拍，才张嘴念道。

“b。”

发音标准得像播音员。

蛮蛮心里暗暗叫苦。

失误了，念得太准。

她赶紧补了一句。

“老师，我念对了吗？”

方老师点头。

“对。”

他没再追问，接着往下教。

可蛮蛮留意到，接下来的课里，方老师看了她好几回。

一节课结束，方老师教了十几个拼音字母。底下的孩子学得磕磕绊绊，只有蛮蛮和另外两个年纪稍大的孩子跟得上。

下课铃响了。

铜铃挂在屋檐下，赵德发在外头拽绳子，铃声传遍了院子。

孩子们哗啦啦往外跑。

蛮蛮收拾书包，故意放慢动作。小虎早跑没影了。

方老师站在黑板前擦粉笔字。

蛮蛮背起书包，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方老师的声音。

“姜蛮蛮同学。”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方老师放下黑板擦，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