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
太和殿的鎏金瓦当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殿内文武百官肃立两侧。
御座之上,却不见帝王身影,唯有一修长身影端坐,眉眼间尚带着少年人的清俊,神色却已是沉凝如渊。
沈时安年方十八,自父皇携母后南巡,他便奉旨监国摄政。
半年来,从起初朝臣们隐晦的试探打量,到如今俯首帖耳,不过是短短数月,却已是天翻地覆的改变。
“启禀太子殿下,江南漕运淤塞之事,工部已拟好疏浚之策,还请殿下过目。”
工部尚书躬身呈上奏折,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沈时安抬手,内侍忙将奏折呈至案前。
他垂眸翻阅,眸光渐冷。
工部所拟之策,竟是要征调沿岸百姓徭役,且所需银两数目庞大,细细算来,竟是比往年多出三成有余。
他将奏折轻轻放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工部此策,不妥。”
工部尚书心头一跳,连忙躬身:“殿下明鉴,漕运淤塞关乎国本,若不尽快疏浚,恐延误南粮北运,只是沿岸州府府库空虚,唯有征调徭役方能节省开支。”
“节省开支?”沈时安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征调百姓徭役,春耕在即,百姓误了农时,秋收便会减产,届时百姓流离失所,州府赈灾又是一笔开支,这笔账,工部算过吗?”
工部尚书额角渗出冷汗,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户部尚书见状,连忙出列:“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只是疏浚漕运耗资甚巨,户部如今亦是捉襟见肘,还请殿下示下。”
沈时安目光扫过户部尚书,淡淡开口:“孤听闻,江南盐商每年利润可观,盐税却逐年减少,派人彻查江南盐产,追缴历年欠缴之银,此笔银两,足以支撑漕运疏浚。”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江南盐税牵扯甚广,朝中不少官员都与盐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彻查二字,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巨石。
户部尚书忧心忡忡道:“殿下,江南盐商势力盘根错节,彻查恐生事端,还请殿下三思。”
“周大人以为如何?”沈时安将目光转向群臣之首,丞相周怀逸。
“太子殿下英明。”周怀逸拱手赞同。
“诸位。”沈时安抬眸,目光锐利如鹰,扫过众人,“滋生事端,总好过百姓民不聊生。父皇曾言,为官者,当以百姓福祉为己任,若因畏惧权势便放任贪腐横行,那这朝堂,要尔等何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传孤的令,命户部侍郎为钦差,即刻赶赴江南彻查盐税,凡牵涉贪腐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革职查办,严惩不贷!”
“太子殿下英明!”
周怀逸率先开口,其余官员见状,纵使心中有万般不愿,也只能齐齐躬身:“臣等遵令。”
沈时安微微颔首,目光落回案前的奏折,又道:“漕运之事,着工部重新拟策,以雇佣百姓做工替代徭役,工钱从盐税追缴所得中支取,务必让百姓劳有所得,不误农时。”
工部尚书连忙应下,额角的冷汗却已浸湿了朝服。
殿内的气氛渐渐缓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