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行的船,全停在汉南郡的岸边上,好几条大船,其中有两条是姜巧自家姜氏船队里的,剩下的几条都是柳娘准备的。
她们事先接到姜巧的信,都按姜巧的需求准备的。
底舱一层层码着晒得干透的鱼干,以及其它干粮,还有药品,棉衣等。
船身吃水极深,压得稳稳当当。
每条船都有老手船长坐镇。
管事正哥与大船小船他们见到了姜巧,都高兴不已。
众人见了面,简短的絮了旧,就开始说正事儿。
将粮草都点齐了,姜巧把侯府里带来的银票给了正哥,让他一路上再添加一些用得上的粮草,正哥都答应了。
又添了两船的物资,开始出发。
风雪正盛,众人毫不觉得冷,浑身都冒着热血。
边关那几万条汉子,眼睛还巴巴等着这一口吃的,这一趟,不能慢。
一路上,沿江设卡查得严,兵荒马乱的年景,寻常商船要等上十天半月。
出汉南郡的时候,就被卡关了。
姜巧下了船,把朝廷那道军需文书往案上一拍,又从怀里摸出贵妃娘娘给的腰牌,客客气气道:“军粮,耽搁不得。烦请官爷通融,放了这船过去。”
守关官员原想端架子,瞥见那道腰牌,又见船头明晃晃挂着官船军粮的旗子,赶紧放了行。
姜巧叮嘱各船把式都小心一些。
入夜,船缓缓靠进一片背静的苇荡。
姜巧独坐主舱,刚眯上眼睛。
突然,舱帘一掀,随风闪了进来,低声道:“夫人,有情况。”
姜巧心头一紧,“说。”
随风压着声:“自打过了两重渡口,岸上有几双眼睛缀上了咱们。像是寻常猎户,可脚步太轻、太快,不像庄稼把式。”
姜巧眉心微拧,半晌没说话。
这一船明晃晃挂着官军粮旗,又带着贵妃腰牌,寻常人躲还来不及,谁还敢这样跟着不放?
她想了想:“明日我们改泊点,这几日都不走官定的水路,绕一绕。看他们还跟不跟。”
随风应了声是,悄身退了出去。
姜巧独自坐在灯下,心弦崩紧了。
这趟粮,怕是没那么容易送到。
一路上都在小心,还是有人盯上她了。
自打听了随风的话,姜巧一路都提着心。
泊点改了,水路也绕了官道,这么走了几日,倒真平平稳稳,正哥照应着船务,大船小船闲不住,趁夜泊往江里探网捞鱼,闹腾得船上总算有了点人烟气。
姜巧看在眼里,却没敢真松那口气。
随风依旧夜夜在船头守,一有风吹草动便来报她。
可她心里隐隐明白,那双缀在身后的眼睛,怕是不会就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变故,就出在这天夜里。
天刚一擦黑,江上忽然起了一阵怪风。
大船小船早缩回舱里睡了,姜巧也正要歇下,忽然听见外头一声惊叫:“走水了!粮,粮舱着火啦!”
姜巧心头猛地一沉,抓起外袍便冲了出去。
船舱下首,火光已经蹿了起来,正是她那一舱压得最满、码得最严实的鱼干。
火舌舔着舱板,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