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粉在那边。”陈管事指着靠墙的一排麻袋,“上月十五入库的五十斤,都在这儿,还没动过。”
麻袋上贴着标签,写着“三七粉·王记·十月十五”的字样。郑文昌示意书吏上前清点。书吏数了数麻袋,一共十袋。
“按账目,每袋五斤,共五十斤。”郑文昌说,“打开,称重。”
两个士兵抬来一杆大秤。陈管事亲自解开第一袋麻袋的扎口,里面是淡黄色的粉末。他用木勺舀出一些,放在灯下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颜色正,气味也对。”陈管事说,然后示意士兵将整袋麻袋挂上秤钩。
秤杆缓缓抬起,秤砣在秤杆上滑动。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根微微颤动的秤杆。
“四斤七两。”士兵报数。
郑文昌眉头一皱:“再称一遍。”
第二遍,还是四斤七两。
接着称第二袋,四斤六两。第三袋,四斤八两……十袋全部称完,最重的一袋四斤九两,最轻的一袋只有四斤五两。总计四十七斤三两,比账目少了二斤七两。
“每袋都缺斤短两。”周明远的声音尖了起来,“五十斤的账,实收不足四十八斤!这差额去哪儿了?”
陈管事脸色难看,看向叶啸天。叶啸天面无表情,但眼神冷得像冰。
“继续。”他只说了两个字。
郑文昌心里有些打鼓。缺斤短两是实打实的问题,但这个问题……似乎太明显了。王记再蠢,也不至于每袋都少这么多,还让人一称就称出来。除非……
他看向阮仪。那个丫鬟依然安静地站在叶婉君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去丙字库,查牛皮。”郑文昌说,声音里多了几分谨慎。
丙字一号库更大,里面堆满了成捆的皮革。牛皮特有的腥膻味更浓,混合着防虫的樟脑气味,有些刺鼻。王记供应的一百张“一等牛皮”单独堆放在一角,捆扎得整整齐齐。
郑文昌这次亲自上前。他抽出一张牛皮,在灯光下展开。牛皮鞣制得还算平整,但厚度……他用手摸了摸,又捏了捏。
“拿尺和卡规来。”他对书吏说。
尺子量了尺寸,没问题,一张牛皮该有的长宽都有。但卡规一量厚度,问题就出来了——账目上写的“一等牛皮”,标准厚度应在三毫米以上,可这张牛皮最厚的地方只有二点八毫米,边缘处甚至不到二点五毫米。
又抽了几张,情况类似。厚度普遍不达标,有些牛皮表面还有明显的疤痕和虫蛀痕迹。
“这也叫一等牛皮?”周明远拿起一张满是疤痕的皮子,声音里带着讥讽,“这种皮子做成马鞍,用不了几个月就得开裂!叶侯爷,您这采购的……可真是‘精打细算’啊。”
叶啸天没说话,只是看着郑文昌。
郑文昌额头的汗又冒出来了。他本以为查王记的物资,能抓住叶家“违规采购、以次充好”的把柄。可现在,把柄是抓住了,却抓在了王记自己头上。这让他怎么往下说?难道要承认,朝廷指定的皇商,供应给边军的物资,就是这种货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