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叶啸天笑了,“圣旨呢?拿来我看看。”
周明远噎住了。
帐内空气像要炸开。
阮仪看着这一切,大脑飞速运转。郑文昌的慌张,周明远的强硬,叶啸天的怒火,叶婉君的焦急——所有线索在脑子里交织。
不能让他们带走账册。
绝对不能。
但怎么阻止?硬拦?那是抗旨——虽然没有圣旨,但“朝廷旨意”这顶帽子扣下来,叶家军占不到理。讲道理?对方根本不想讲道理。
她目光扫过案上自己整理的那些表格,扫过郑文昌额角的汗,扫过周明远倨傲却微微发抖的手指。
有了。
就在叶啸天要发作的那一刻,阮仪忽然放下笔,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一礼。
“侯爷,小姐,两位大人,”她声音平静,像一汪深潭,“奴婢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一个丫鬟,在这个时候插话?
郑文昌皱眉,周明远露出不屑的表情。叶婉君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疑问。叶啸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阮仪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郑文昌。
“郑大人要核查账目,是为了防止虚耗,确保军需用度合规,对吗?”
郑文昌愣了一下,点头:“正是。”
“那核查的目的,是确认账目是否真实,物资是否账实相符,对吗?”
“……对。”
阮仪转向叶啸天:“侯爷,既然郑大人要查,不如换个方式,既能让大人完成核查,又不耽误军中事务。”
“什么方式?”叶啸天问。
阮仪看向郑文昌,声音清晰,一字一句:“既然大人担心账目有问题,不如当场随机抽检几批重要物资的账实相符情况。请大人指定几样物资,我们立刻去仓库清点数量、查验质量。清点过程,由郑大人、周大人、以及随行书吏共同监督,结果当场记录,各方画押确认。”
她顿了顿,目光依然平静:“若抽检无误,是否可证明我军账目大体可信,无需全部带回,以免耽误军务?”
帐内再次安静。
烛火安静地燃烧着,不再跳动。帐外风声停了,连远处的马蹄声都消失了。只有呼吸声,清晰可闻。
郑文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明远脸色变了。
叶婉君眼睛一亮。
叶啸天看着阮仪,眼神深了深。
阮仪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姿态恭敬,但脊背挺直。她手里还握着那支笔,指尖沾着一点墨渍。帐内的炭火味、墨香味、还有郑文昌身上那股熏香味,混在一起,钻进鼻腔。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平稳,有力。
这个提议,看似退让,实则把难题抛了回去。
你要查,可以。但别想拖时间、找茬。当场抽检,当场出结果。如果抽检没问题,你还有什么理由带走全部账册?如果抽检有问题——那问题出在哪儿,可就一目了然了。
而且,随机抽检,主动权看似在郑文昌手里,实则不然。
阮仪早就把库存账目记在心里了。王记供应的那些问题物资,放在哪个仓库,哪个批次,她清清楚楚。郑文昌若想刁难,大概率会抽检那些“不合规制”的非皇商采购——而那些,恰恰是她暗中核实过,相对规范的。
至于王记的物资……
她抬起眼,看向郑文昌。
“郑大人,”她轻声问,“您觉得呢?”
郑文昌额角的汗,流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