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皇商渠道?”叶婉君开口了,声音清冷,“郑主事这是什么意思?”
“叶小姐莫怪。”郑文昌合上册子,“朝廷规制,军需大宗采买,当优先通过朝廷指定的皇商进行。这是为了统一价格、保证质量、便于监管。若军中擅自向其他商号采购,一来不合规制,二来容易滋生腐败,三来质量难以保证。下官职责所在,不得不问。”
阮仪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来了。
“郑主事说得对。”周明远接话,“户部拨银,兵部督饷,都是为了确保军需供应规范有序。若各军自行其是,今天找这家,明天找那家,价格混乱,质量参差,朝廷如何监管?银子花出去,效果如何,谁说得清?”
叶婉君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
“二位大人,”她声音提高了一些,“若皇商供应及时、价格公允、质量可靠,军中自然不会另寻他路。但若皇商供应有问题呢?”
郑文昌的笑容淡了些:“叶小姐何出此言?”
叶婉君看向父亲。叶啸天点了点头。
她伸手,从案上拿起阮仪整理的那份价质对比表,递了过去:“郑主事请看。这是王记商号——也就是朝廷指定的皇商——供应我京郊大营部分物资的报价,与京城几家大商行市价的对比。”
郑文昌接过表格,周明远也凑过来看。
烛光下,纸上的数字清晰可见。
“精铁,王记报价每斤一百二十文,市价九十五文。”叶婉君指着第一行,“牛皮,王记报价每张八百文,市价六百五十文。药材中的三七,王记报价每两三百文,市价二百二十文。郑主事,周郎中,你们都是常年在户部、兵部办事的,应该知道这些差价意味着什么。”
郑文昌看着表格,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翻了一页,又翻一页。纸页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帐内格外清晰。
“这……”他抬起头,“叶小姐,价格或有波动,实属正常。皇商采买,要保证供应稳定,价格略高于市价,也在情理之中。再说,质量呢?皇商供应的物资,质量有保障。市面上的货,良莠不齐,万一以次充好,贻误军机,谁担得起责任?”
“质量?”叶婉君冷笑一声,“郑主事要不要看看,王记供应的那批冬衣,填充的是旧棉絮还是新棉花?供应的那批箭镞,十支里有几支是淬火合格的?供应的那批马料,掺杂了多少沙土?”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像冰锥一样刺过去。
周明远脸色变了:“叶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王记是朝廷钦定的皇商,经营数十年,信誉卓着。你这么说,可有证据?”
“证据?”叶婉君从案上拿起另一份文书,“这是近一年来,军中因物资质量问题上报的记录。冬衣开线、箭镞断裂、马料霉变——郑主事,你要不要亲自去仓库看看,那些‘质量有保障’的皇商物资,现在是什么样子?”
郑文昌放下表格,深吸一口气。
“叶小姐,”他声音也冷了下来,“即便王记供应有些许问题,那也是个别批次,可以要求整改。但军中擅自向其他商号采购,这是违反朝廷规制的。下官今日核查,重点就在于此。”
他转向叶啸天:“侯爷,下官需要查看所有非皇商渠道的采购记录。包括时间、数量、价格、供应商。若有违规采买,必须立即停止,相关责任人也要追究。”
帐内的气氛骤然绷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