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被彻底掀开，冷风灌入，烛火疯狂摇曳。

三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文官，穿着深绿色官服，头戴乌纱，面白微须，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他身后跟着一个更年轻的官员，同样文官打扮，但神情倨傲，下巴抬得很高。最后是个抱着文书的书吏，低着头，小心翼翼。

中年文官拱手行礼，声音圆滑：“下官兵部督饷司主事郑文昌，奉兵部尚书之命，特来核查京郊大营军需用度。这位是户部清吏司郎中周明远周大人，协同核查。”

他的目光扫过帐内，在阮仪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落在叶啸天身上。

“叶侯爷，”郑文昌笑着说，“打扰了。”

叶啸天坐在主位，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手：“郑主事，周郎中，请坐。”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帐内的空气却像凝固了一样。烛火还在跳动，光影在每个人脸上晃动。阮仪能闻到郑文昌身上淡淡的熏香味，和周明远官服上那股新浆洗过的布料味。帐外风声渐小，但马蹄声还在远处回响，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郑文昌和周明远在案前两侧的椅子上坐下。书吏站在郑文昌身后，抱着那摞文书，眼睛盯着地面。

“不知二位突然到访，所为何事？”叶啸天问。

郑文昌从袖中取出一份公文，双手呈上：“侯爷请看。这是兵部签发的核查令。近日朝廷清查各部用度，兵部自查发现，京郊大营近三年军需开支增长较快，恐有虚耗浪费之嫌。尚书大人特命下官前来，核查账目，以防不实。”

叶婉君接过公文，递给父亲。叶啸天扫了一眼，放在案上。

“虚耗浪费？”他声音低沉，“郑主事可知，我京郊大营驻军两万，每日粮草消耗多少？兵器损耗多少？冬衣夏装，医药马料，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开销？”

“侯爷息怒。”郑文昌笑容不变，“下官只是奉命行事。朝廷规制，军需采买当循例而行，账目当清晰可查。若一切合规，核查不过走个过场，侯爷何必动气？”

周明远这时开口了，声音尖细，带着居高临下的腔调：“叶侯爷，郑主事说得在理。户部每年拨给京郊大营的军饷，都是真金白银。朝廷的钱，花在刀刃上，自然要查清楚。若有人中饱私囊，虚报冒领，那可是重罪。”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案上摊开的文书——阮仪整理的那些表格，还摊在那里，墨迹未干。

叶啸天的脸色沉了下来。

阮仪站在叶婉君身后，手里握着笔，面前铺开一张新纸。她低着头，看似在准备记录，实则耳朵竖着，捕捉着每一个字。郑文昌的圆滑，周明远的倨傲，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敌意——她都能感觉到。

这不是普通的核查。

“既然要查，那就查。”叶啸天说，“郑主事想怎么看？”

郑文昌从书吏手中接过一本册子，翻开：“下官需要查看近三年的军需采买明细、库存记录、发放清单。尤其是——”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案上的表格，“非皇商渠道的采购记录。”

帐内安静了一瞬。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