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纸,将西厢房染成柔和的暖黄色。
阮仪坐在书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她面前摊开着一本账册,但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那些数字上,而是望着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影婆娑,在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需要找一个合适的人。
一个与翠浓略有交情,但心思简单、容易控制的浆洗房婆子。
早饭后,阮仪去了厨房。厨房里热气腾腾,灶台上大锅里的水正滚着,蒸汽弥漫,带着米粥的香气。几个婆子正在忙碌,切菜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阮姑娘来了。”一个胖胖的厨娘看见她,笑着打招呼,“可是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就是来看看早膳准备得如何。”阮仪说,目光在厨房里扫了一圈。
她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婆子,正蹲在角落里洗菜。那婆子姓王,大家都叫她王婆子,在浆洗房干了十几年,人老实,话不多,和翠浓的母亲是远房表亲,关系不算亲近,但逢年过节会走动。
阮仪走过去。
“王婆婆。”她轻声唤道。
王婆子抬起头,手上还沾着水,在围裙上擦了擦:“阮姑娘。”
“您忙呢?”阮仪蹲下身,拿起一根青菜,帮着一起洗。
水很凉,浸得手指发红。青菜的叶子翠绿,带着清晨的露水气息。
“哎,阮姑娘使不得。”王婆子有些局促,“这些粗活哪能让您动手。”
“没事。”阮仪笑了笑,“我从前也是做粗活的。”
王婆子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些复杂。府里谁都知道,这个叫阮儿的丫鬟,几个月前还在大厨房打杂,现在却成了大小姐身边的红人,搬进了西厢房。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像王婆子这样,觉得世事难料。
“王婆婆在府里多少年了?”阮仪一边洗菜一边问。
“二十三年了。”王婆子说,“从侯爷刚封爵那会儿就来了。”
“那您对府里的事,一定很了解。”
王婆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也就是些粗使活计,能知道什么。”
阮仪将洗好的青菜放进篮子里,水珠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听说,您和翠浓的母亲是亲戚?”
王婆子的脸色变了变。
“远房表亲,不算什么。”她低下头,继续洗菜,“翠浓那孩子……唉,也是自己作孽。”
“她现在在浆洗房,日子不好过吧?”
“能好过到哪儿去。”王婆子叹了口气,“从前在大小姐院子里,多风光。现在……手都泡烂了。”
阮仪能听见王婆子洗菜时水花溅起的声音,能看见她手上粗糙的皮肤和裂口。浆洗房的工作确实辛苦,冬天水冷刺骨,夏天闷热难当。
“其实大小姐也不是狠心的人。”阮仪轻声说,“只是翠浓做得太过,不得不罚。”
王婆子没说话。
“我听说,翠浓好像知道一些……旧账的事?”阮仪的声音压得更低,“前些日子在花园里,她跟我提过一嘴。”
王婆子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阮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阮仪看着她,“我只是觉得,如果翠浓真知道些什么,不妨说出来。大小姐最近在查账,对那些旧账很感兴趣。但空口白话没用,得拿出确凿证据。”
王婆子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您要是见着翠浓,不妨跟她说说。”阮仪站起身,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荷包,塞进王婆子手里,“这点碎银子,您拿着买点膏药,手上的裂口得抹抹。”
荷包沉甸甸的,里面至少有一两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