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仪和叶婉君策马穿过最后一段土路,前方就是通往京城的官道。路两旁树木渐密,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投下摇曳的阴影。叶婉君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军营方向——那里灯火已远,隐没在夜色中。
“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她忽然说。
阮仪微微一怔。
“那些表格,那些数据,比我们之前掌握的任何证据都具体。”叶婉君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父亲说,你是个可用之才。”
阮仪垂下眼帘:“奴婢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叶婉君重复这个词,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有些复杂的意味,“走吧,天黑前得进城。”
她抖了抖缰绳,黑马迈开步子。阮仪跟上,两匹马一前一后踏上通往京城的官道。路越来越宽,两旁开始出现零星的茶摊和驿站,灯笼在屋檐下摇晃。但不知为何,阮仪总觉得暗处有眼睛在看着她们——也许是错觉,也许是今日所见所闻让她太过警觉。
她握紧缰绳,目光扫过路旁的树丛。风吹过,树叶翻动,像无数窃窃私语的手。
身后传来马蹄声,四名护卫跟了上来。他们是叶婉君从侯府带出来的亲卫,穿着不起眼的灰布短衣,但腰间佩刀,眼神锐利。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姓陈,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不说话时显得凶悍,开口却意外地温和。
“大小姐,前面就是林间道了。”陈护卫策马上前,与叶婉君并辔,“要不要绕路?”
叶婉君看了看天色。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正在消逝。林间道是回城的必经之路,绕路要多走一个时辰,且要穿过一片乱葬岗。
“不必。”她说,“加快速度,天黑前穿过林子。”
“是。”
一行人加快了速度。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路旁的茶摊已经收摊,店家正在收拾桌椅,木器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阮仪闻到空气中飘来的炊烟味,混合着泥土和落叶的气息。
进入林间道时,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这条路夹在两片密林之间,宽约三丈,路面铺着碎石,两侧树木高大,枝叶交错,几乎遮蔽了天空。月光从缝隙中漏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林子,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某种低沉的呜咽。
阮仪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她的马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别怕。”叶婉君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如常,“跟紧我。”
阮仪点点头,虽然叶婉君看不见。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握缰绳的手。掌心已经出汗,湿漉漉地贴在皮革上。
林中传来夜鸟的叫声,尖锐而突兀。一只猫头鹰从树梢飞起,翅膀拍打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陈护卫策马走在最前,另外三名护卫分列两侧,将叶婉君和阮仪护在中间。他们的手都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树林。
走了约莫半里路,一切如常。
阮仪的心跳渐渐平复。也许真是自己多虑了。她正要松一口气——
破空声。
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声音,从左侧林中传来。
阮仪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本能地伏低,整个人贴在马背上。耳边传来“叮”的一声脆响,金属碰撞的声音,紧接着是箭矢钉入树干的声音——笃、笃、笃,三声连响。
“有埋伏!”陈护卫的吼声炸开。
更多的破空声从两侧袭来。箭矢如雨,在月光下划出银色的轨迹。阮仪听见箭矢擦过耳边的呼啸声,听见马匹受惊的嘶鸣,听见护卫拔刀格挡的金属撞击声。
“护住大小姐!”
陈护卫已经翻身下马,刀光在黑暗中一闪,斩落两支射向叶婉君的箭。另外三名护卫也迅速下马,四人背对背围成半圆,将叶婉君和阮仪护在中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