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嘬了最后一口烟屁股,踩在脚底下碾灭,咧开一口烂牙:“明白。手滑嘛,切石头切偏个几公分,在行里那是家常便饭。”
顾子琛冷笑一声,整了整西装领口,转身退回人群。
此时的大厅西北角,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
沈诗涵踩着高跟鞋,快步穿过满地的碎纸板走过来。她脸色发白,看着正蹲在木筐前挑拣废石头的林澈,胸口起伏不定。
“林澈,你停手。”
沈诗涵从米白色风衣内侧掏出一本用油布包裹、封皮泛黄的薄册子,指尖用力捏着边缘。
“这是沈家祖上传下来的《相玉心经》,当年我爷爷在腾冲靠它挑出过三块传世翡翠。”
她将小册子递向林澈,眼神里满是急切与恳求:“司徒家在这批料子上动了手脚,连内窥镜和探伤仪都用上了,你拿两百块钱一公斤的废料跟他们赌,无异于以卵击石!”
她往前又迈了半步,声音微颤:“拿上这个,再去中央展台挑三块上千万的开窗半明料。”
“药坊那三百五十万资金我全给你当垫资,不够的我可以用沈氏的名义去抵押借款!算我求你……别意气用事,这一场你真的输不起!”
林澈手里的木棍顿在半空。
他没有回头,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木棍往筐底深处一捅,挑开两块带着白藓的石英岩。
“沈总。”
林澈的声音平淡,听不出火气,却带着疏离:“拍卖场的公证字据已经签了,按规矩,无关闲杂人员请退到黄线以外。”
沈诗涵悬在半空的手僵住,薄册子险些脱手滑落。
“林澈!我是为了你好!”
她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三个亿现金,外加包圆全场原石,一旦输了,澈宇刚走上正轨的资金链会被瞬间抽干!”
“你为什么永远要用这种态度对我?哪怕你恨我,也不该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这口气啊!”
“为你那点廉价的自我感动买单,才叫赌气。”
林澈扔掉手里的木棍,拍了拍掌心的灰尘站起身,没有去看那本泛黄的笔记。他双手插在亚麻唐装的裤兜里,神情散漫。
“周子昂,去叫推车。”
林澈转过身,径直绕过停在原地的沈诗涵,走向后方堆放得像小山一样、连标价牌都没立的蒙头烂石堆。
沈诗涵僵立在原地,周围投来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些江城的老板们交头接耳,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戏谑,而看向林澈的背影时,则全变成了看疯子般的叹息。
“疯了,澈宇这位年轻老板彻底被激上头了。”
“沈总好心拿祖传秘籍救他,他居然理都不理,跑去翻连进关完税证明都没有的垫脚烂石?”
“司徒南那三块莫西沙要是切开,估值奔着大几千万去,林澈拿几百块钱的下脚料迎战?这纯粹是嫌命长,赶着去钻解石机底座啊!”
议论声四下蔓延。
林澈充耳不闻,停在一堆满是泥浆的黑皮原石前,抬脚踢开了两块。
他随手指了指滚到脚边的三块丑石:“就这仨,过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