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筐里垫着几张发黄的旧报纸,混着一股潮湿的泥腥味。
林澈低头瞅了一眼,里面塞满的不是拳头大小的碎石蛋子,就是表皮坑坑洼洼、布满裂纹的下脚料。木筐边上用粗红色记号笔歪歪扭扭写着:【两百一公斤,概不赊账,切垮自负】。
“哥,你认真的?”
周子昂推着装满波龙和生蚝的铁丝车凑过来,探头往框里瞟,嘴角抽搐:“咱们澈宇虽然勤俭持家,但你这直接奔着收破烂的调性去,我这小心脏有点跟不上节奏啊。这玩意儿放老街公厕当垫脚石,我都嫌它硌脚跟。”
“你懂什么,买肉搭骨头,好东西往往不值钱。”林澈神色散漫,随手拿起旁边一根用来翻石头的木棍,在筐里扒拉了两下。
另一边,中央高台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司徒南手里攥着一把特制的高流明聚光强光手电,整个人趴在铺着金丝绒布的玻璃柜台上,神色专注地查看着料子。
“南少,看这块!莫西沙老象皮!”
顾子琛鼻梁贴着纱布,弓着腰在旁边殷勤地用麂皮布擦拭石料,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阴恻恻的得意。
“您之前标记好的记号都在这儿呢,内窥镜早就探到底了,整整三指宽的冰种阳绿,只要顺着那道蟒带往下切,神仙来了也得喊涨!”
司徒南关掉手电,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废话,这三块料子从仰光运上船的时候,本少就已经连夜过了三道X光机。皮壳下头哪儿有雾、哪儿透绿,我闭着眼都能画出剖面图。”
他直起身,故意放大了嗓门,引得周围的名流纷纷侧目。
“就这三块!莫西沙老象皮高冰、木那脱沙雪花棉,再加上这块帕敢黑乌沙带色蟒!”
“标价总共四千八百万,司徒家全要了!”
围观的江城老板们低声惊呼起来:
“四千八百万!出手就是三块极品大料啊!”
“南少不愧是赌石世家出来的,光看这皮壳的紧实度,起码能切出大几千万的货!”
“林澈那边在干嘛?他怎么跑去角落翻垃圾堆了?”
顾子琛斜眼扫向西北角,见林澈还在拿木棍扒拉烂石头,眼中满是怨毒与快意。他趁着司徒南去公证处登记编号的当口,悄悄挪到大厅中央那台硕大的电动解石机后方。
一个穿着满是油污帆布围裙、满嘴黄牙的解石师傅正蹲在水箱边抽烟。
顾子琛从西装内兜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塞进师傅敞开的工具箱夹层里。
“师傅,贵姓?”顾子琛凑近,低声开口。
解石师傅瞥了一眼信封厚度,喉结动了动,吐出一口黄烟。
“免贵姓赵。老板有何吩咐?”
“待会儿轮到那个穿唐装、蹬黑布鞋的小子解石。”
顾子琛指尖点了点解石机厚重锋利的合金锯片,眼神阴狠。
“不管他送上台的是什么破烂,你推锯的时候,顺着中间斜切三十度。要是真蒙出了点绿,你就给我往死里切,全擦成碎粉末!”
“只要切废了,外头还有这个数的三倍。”
赵师傅眼底闪过一丝顾虑,但手掌摸着工具箱里厚实的钞票,那点顾虑很快就被贪婪压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