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押?他以什么名义扣的?”
沈诗涵抓着手机站起身,指节按在机壳边缘。
王元在听筒那头喘着粗气,背景里夹杂着总部走廊零碎的脚步声:
“就在半小时前!沈建业趁您在南亚,联合了三个老董事搞突击临时扩大会议!他说车间复工关系到百亿级债务重组的合规性,在风险评估落地前,证件由董事会秘书处‘代为集中保管’!”
王元咽了口唾沫,语气发急:“其实保管就是个幌子!会议上沈建业把投影仪都架起来了,在大屏幕上循环播放您今早在南亚摊冷面的视频!”
“……放视频?”沈诗涵胸口发沉。
“对!沈建业当着十几个大股东的面拍桌子,说堂堂沈氏一把手,不务正业跑到东南亚当油烟女工,把江城四大家族的脸面丢到了马里亚纳海沟!他说二级市场的散户要是看了这视频,明天开盘沈氏的股票就得直接焊死在跌停板上!”
王元语速变快:“沈建业直接提议,由他这个副董事长全面代行集团总裁职权!有几个原本中立的股东被他说动了,当场附议!我站出来跟他吼,我说沈总去南亚是为了给制药车间撬原料,宏泰那一万五千吨特级高纯原料醇已经在厂区卸车了,只要许可证一下,下周一号车间就能满负荷烘炉点火!”
沈诗涵问:“他们怎么说?”
“沈建业那老狐狸笑了!”王元声音拔高,透着无力,“他说大家都知道宏泰高志鹏是什么德行,高志鹏连夜倒贴三百万割肉送货,是因为在月牙湾被林董拿捏了七寸,跟您沈诗涵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他说您这是拿着前夫的威势在董事会贪天之功,还问我……问我沈总在夜市一铲子能翻出几个利润点来救沈氏!”
王元咬着牙继续说:“我没吵过他。最后举手表决,沈建业提议在一周后的下周五召开全体正式董事会,就‘临时改选集团总裁’进行全员投票!沈总,一周时间!还有整整一周,沈建业现在就在挨个私下拜访那几个持股百分之三四的小股东了!”
“下周五……”沈诗涵低声重复。
“沈总!您必须马上回来!”王元在听筒里哀求着,“今晚十一点四十还有最后一班从南亚飞江城的红眼航班!您现在打车去机场完全来得及!只要您亲自坐镇总部,凭您手里和老宅抵押的股权话语权,沈建业翻不起大浪!要是您不回来,任由那帮人在江城上蹿下跳,七天之后董事会一开,沈氏这艘船就真姓沈建业了啊!”
海风刮过来,铁板温度褪尽,周遭只剩发沉的心跳。
沈诗涵垂下眼,看向身上沾了暗红油渍的真丝衬衫。手背上的水泡隐隐发胀,站了十几个小时的小腿也发酸发硬。
立刻回江城?
只要订张机票,两个小时后就能坐进机舱,天亮换上西装回办公室,拿出法条和公章去压制沈建业那群人。
可要是现在离开,摊位定下的七天约定才过去两天。
还有五天。
林澈当时咬着吸管说的话在耳边回响,走掉就是违约。
沈氏公户还处于查封状态,还不上这八万块利息,澈宇投资下周一就会直接查封沈家祖宅。
“沈总?沈总您在听吗?我这就让助理给您订机票!”王元催问。
沈诗涵吸进一口凉气,海腥味呛得嗓子发干。
“不用订票。”沈诗涵开口,嗓音干哑。
王元愣住了:“什……什么?沈总,您疯了?沈建业在抄咱们的大后方啊!”
“王元,听我说。”沈诗涵攥住口袋里带着机油味的八百块钱,“许可证沈建业敢扣,但他绝不敢销毁。一号车间虽然停摆,但原料已经入库,质检封条贴在上面,他拿不走。至于正式董事会……不是定在下周五么?”
“是下周五没错,可……”
“我答应了林澈,在这里站满七天。”沈诗涵打断他,“今天才周二,周日晚上收摊,刚好七天整。周一清晨,我会结清澈宇的利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然后坐最早的一班飞机回江城。”
王元急道:“沈总!为了八万块利息和一本破旧笔记,冒着丢掉百亿集团控制权的风险,这根本不符合商业逻辑啊!这不理智!”
“三年来,我跟林澈讲了无数次理智,无数次商业逻辑,但沈氏今天落到这步田地,不是因为我不够理智,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守过一次规矩,没有真正把别人的心血当成一回事!”
沈诗涵咬住牙关,眼底泛红:
“这一次,哪怕沈氏真的要改选,哪怕江城天翻地覆,我答应林澈的事,一分一秒都不会少!这七天,我必须站完!”
话说完,沈诗涵挂断电话。
她靠在集装箱铁皮外墙上,仰起脸,泪水顺着面颊淌下,落在满是污渍的衣领前。
十几米外的老榕树阴影里,周子昂缩在树干后,手里提着打包盒,嘴巴半张着。
他本来奉命去后街买夜宵顺带看看市集散场,路过集装箱却撞上这出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