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诗涵面色泛白,手背青筋浮现,迎向苏清鸢的视线。
“苏董亲自带队来路边摊,真是好大的排场。”沈诗涵声音发紧。
“沈总亲手烤的面,在江城可是千金难买,我带团队来学习一下沈总吃苦耐劳的创业精神,合情合理。”苏清鸢微微俯身,低声道,“怎么,林澈定的规矩,沈总做不下来?”
沈诗涵咬破舌尖,尝到血腥味。
“能做。”
她抓起油壶,将豆油倒在铁板上。
油烟升腾。
沈诗涵两手各拿一把铁铲,动作比起前一天快了许多。铺面、喷水、磕蛋、刮匀。
铁铲撞击铁板发出脆响,十六根香肠在边缘煎得冒油。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打湿了碎发与衬衫后背,手里的动作没有停歇。翻面、刷酱、撒洋葱香菜碎、铺芝士、卷边、切断。
连续半小时的高强度翻炒让两只小臂发酸颤抖,胃部一阵抽搐作痛。
十六份冷面装进纸盒,面皮焦黄,切段规整。
“十六份,一共三百八十四块。”
沈诗涵放下最后一盒冷面,直起腰背:“扫码,还是现金?”
苏清鸢低头看了看码齐的餐盒,拿出手机扫码。
提示音响起:“收款已到账!五百元整。”
多出的一百一十六块,苏清鸢没提,沈诗涵也没问。
苏清鸢端起最上面的一盒,随行的高管上前各自端走一份。
走出两步,苏清鸢停下脚,转过头看向满身汗水的沈诗涵:
“不得不承认,你现在这副咬着牙用双手挣钱的样子……比你在江城靠着林澈的骨血摆架子的时候,顺眼多了。”
说完,苏清鸢坐回劳斯莱斯,车子开离了集市。
沈诗涵站在铁板前,握紧了铁铲。
顺眼多了?是讥讽还是别的意思?她辨不清楚,心口发堵。
“下一位!加葱还是加辣?”她哑着嗓子朝长队喊道。
……
这一忙就到了深夜十一点。
最后一名顾客离开,街灯灭了大半,沈诗涵坐在塑料矮凳上,两臂酸沉,围裙被油污浸湿。
老刘坐在路边抽旱烟,刘婶清点零钱桶里的纸币。
“我的娘咧……今天一天,卖了整整一千二百张皮子!”刘婶拍了一下大腿,“老刘,平时的五倍!整整五倍的营业额啊!”
老刘碾灭烟头,走到放钱的铁盒前,数出八张一百元纸币塞进沈诗涵手里。
沈诗涵缩手:“老刘,这是……”
“拿着!”老刘看着她,语气很冲却带着热度,“市集管委会白纸黑字写的规矩,超过基础定额的销售,帮工提成百分之十!大妹子,今天要是没你咬牙顶着,我和你婶子骨头架子都得散在这儿!这八百块,是你一铲子一铲子翻出来的血汗钱,天王老子来了也是你的!”
沈诗涵捏住几张带油渍的纸币。
在江城,她批复的项目数以亿计,屏幕上的流水数字对她而言没有重量,她也从未去体会林澈操持柴米油盐的琐碎。直到在这块滚烫的铁板前站了十几个小时,手背起泡,被旁人当成笑料,才换来手心的八百块。
原来林澈从前过的就是这种日子。
眼泪落在手背的烫伤处,带来痛楚。沈诗涵咬住下唇,把钱攥紧在手心。
街角树荫下停着一辆黑色大捷龙。车窗降下一半,林澈坐在车里抽烟,看着远处缩在塑料凳上的女人。
周子昂转头看他,低声道:“澈哥,那啥……赵天宇刚才给咱们文旅招商部发了加急函件,说今晚在海灵岛码头备了重礼,非要跪着求您高抬贵手,把顾子琛抛售的那两成开发权批给他呢。”
林澈按灭烟头,升起车窗:
“走吧,去海灵岛。”
车子启动,开往码头。
摊位前,沈诗涵刚把钞票收进衬衫口袋,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法务王元。
她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王元的声音:
“沈总!出大事了!沈建业带着董事会所有股东,把江城药监局新批复的车间生产许可证……给强行扣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