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真人一听王霄开口,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王公子恕罪,我等茅山门人,在祖师灵位前立过重誓,茅山秘法,绝不外泄!”
“请回吧!” 最后三个字说得干脆利落,可他眉梢眼角却悄悄抽了一下,像是被剜掉一块肉似的,送上门的肥羊飞了,心里真不是滋味。 他倒不是不想赚,只是这誓言不敢破:祖师爷如今还在地府当差,若真违了诺,百年之后下去,怕是得挨板子抽魂。 “我不要茅山的神打术。”王霄语气平和,“修行界神打法门多如牛毛,我只求从真人这儿买一门旁门所传的罢了。” 他本就没奢望染指茅山绝学,各派对自家道法守得比命还紧,打别人家功法的主意,那是江湖大忌。 “这……” 钱真人眼皮一跳,心口微微发烫。 “这是定金。” 王霄朝前一推,托盘上盖着一方红布。 钱真人掀开布角,瞳孔猛缩,底下整整齐齐码着上百块大洋,裹在油纸里,粗略一估,足有五百块。 “咳咳……虽说不是本门所出,可终究是别家道友毕生心血。” “所以,” “得加价!” 王霄初时一愣,以为这老道突然转性要拒单,结果听到最后一句,差点笑出声来,果然还是那个“加钱真人”。 只见钱真人搓着手指,眼神直勾勾黏在托盘上,那副模样,仿佛大洋已在他掌心叮当作响。 王霄也不多话,抬手朝身后护卫一示意,又一个红布托盘稳稳递了过来。 钱真人眼睛都快贴上去了,眼珠子几乎要变成银元形状。 他伸手便去端,指尖刚触到盘沿,王霄手掌轻轻一压,稳稳按住托盘。 “这笔诚意,够不够换真人那位道友的心血?” 钱真人用力往上抬,托盘纹丝不动。 他神色微变,当即凝神运炁,双目精光一闪,再往王霄身上扫去,刹那间,一股灼热如烈日熔炉般的气血轰然撞入识海,刺得他眼角发酸、泪意直涌,慌忙散了炁,再也不敢细看。 眼前这个年轻人,气血之雄浑,竟不输古之百战悍将!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王霄身上分明缠绕着几缕驳杂道法气息,体内却无半分正统炁感,显然是修了旁门手段,根基另辟蹊径。 这一下,钱真人彻底打消了把人当冤大头宰的念头。 “值!太值了!”他立马换上一副热络笑脸,松开托盘,“我那位道友若知王少爷如此诚心,怕是要含笑九泉啊!” 说罢转身进屋,不多时捧出一本薄薄小册子。 “这是我早年结缘的一位道友所授,来头不小,源出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 “王公子,这大洋,花得可一点都不亏!” 王霄闻言,神情一震:“竟是翼王所传?” 既然是个灵异横行的世界,太平天国这种借神道起事的势力,自然也通法术。 当年他们以本土神打术为骨,融汇西洋教会的神降之法,创出一套独门神打术:练成之后,不仅能引神附体、战力暴涨,更能分出一丝神力,灌注于亲兵将士体内,令整支队伍人人如虎贲临阵。 清廷那些八旗绿营,在这支神力加持的铁军面前,屡战屡溃,威名震动南北。 可惜后来天京内乱,根基崩塌,这套只传于最核心人物的奇术,也随之失传。 没想到,今日竟在钱真人手里重现。 钱真人瞧见王霄动容,得意地捻了捻唇边两撇小胡子,这可是他闯荡江湖多年才淘来的宝贝,是真机缘。 若非此术与他所修茅山道法气路相冲,他早自己练了,哪还轮得到旁人问津? “成交!” 钱真人迫不及待拍板,随即收起笑容,正色道:“不过王公子,有件事我得先讲明白。” 王霄心头一紧:莫非这神打术还有隐患? “什么问题?” “它跟茅山神打术路子不同。茅山请的是正神香火、祖师真灵,借力而不伤身,副作用微乎其微。” “而这门翼王所传之术,是以战场煞气混炼香火之力,凝成一股狂烈神力,练久了,极易扰动心神,使人偏执躁戾。” 王霄听了反倒松了口气。 这点影响,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事,他压根不打算靠它筑基修行,只求借此术激发出一道神打神力,唤出风云世界的关羽化身,充作己身守护灵。 心智受影响?那又如何?反正用完即弃。 “我清楚了。” 钱真人见他毫不在意,也没再多劝。 这番提醒,不过是看在对方出手阔绰的份上,尽点道义;至于怎么选,那是王霄自己的事。 “另外,还有个说不上是毛病、也算不上麻烦的事。” 他一边掂量着托盘里大洋沉甸甸的分量,一边慢悠悠补了一句:“这门神打术,是洪秀全当年参合了西洋蛮夷教会的神降法所创。所以圈里有人揣测,那些洋教中人,或许留了后手,能感应、甚至干预修炼此术之人。” “圈子里一直有种说法,太平天国那会儿突然土崩瓦解,背后兴许有洋教传教士在推波助澜。毕竟洪秀权当年对那些西洋神道可是打心眼里排斥。” 王霄翻着《神打术》的手指微微一顿,旋即就把这念头甩开了,且不说能不能撞上那些教会的神职人员,单说他自己炼出来的神力,最终凝成的是守护灵,真要是碰上了,对方还能动摇得了能演绎倾城之恋的关云长,那他也只能认栽。 他低头继续读《神打术》,钱真人则慢悠悠拆开一卷卷银元,一枚枚吹口气,贴到耳畔,眯眼细听那清越悠长的嗡鸣,神情舒展得像晒足了太阳的老猫。 小屋里一时只剩纸页翻动的窸窣声,和银元轻颤时发出的悦耳余响。 看完《神打术》所载的修炼法门,王霄不得不承认,创出这套法子的洪秀权,确是罕见的奇才,他把九州大地世代供奉的香火之力,与西方诸教所倚重的信仰凝聚之理,在关键处巧妙缝合,硬是揉出了独一份的神打术神力。 而且这法子天生适合军阵厮杀:修炼者不仅能以神力凝塑守护灵,更能将神力分润麾下士卒,使其短时间里筋骨强健、胆气暴涨; 一名将领若精熟此术,顷刻之间便能带出一支悍不畏死的锐卒。 王霄打定主意,这神打术神力,不只用来显化守护灵,更要用来重炼黑山力士! 只要把黑山祭炼成通晓神打术神力的神将,它的威势还能再往上拔高一截。 他抬眼望向正数着银元、满脸陶然的钱真人,开口相邀:“钱真人,有没有兴趣在王家镇立一座道观,常驻镇中,镇守一方?” 钱真人拨弄银元的手指猛地一停。 建观、镇守,这意味着要担起护佑一地百姓的职责,自然也意味着这片地界上的香火、供奉、生意都归他管,旁人不得染指。 可建一座像样的道观,花销实在不小。 他一想到规制、梁柱、神龛、法器、匾额……心头就发紧,肉疼得厉害。 王霄见他神色,立刻明白他在盘算什么。 “钱真人放心,建观的钱,我出。” “当真?!” 钱真人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当真。” 王霄点头,语气笃定,“只求钱真人替王家镇挡下妖邪阴祟,护住乡邻安宁。” 他心里清楚得很:往后自己少不了外出考古、寻异兽、修习秘法,一走就是十天半月,老巢空虚。 有手枪、有保安团,响马和小股乱兵倒不足惧,但那些藏于暗处的妖物、游荡的阴祟,却是防不胜防。 尤其前些日子为炼赶山鞭急需香火,他命护卫队接连捣毁多座野神淫祠,连神像牌位都扔进粪坑浸过,虽震慑住了多数精怪,难保没有胆大记仇的,趁他离镇时溜进来搅风搅雨,专挑后院放火。 请钱真人坐镇,正是补上这最薄弱的一环。 “好!我干!” 钱真人一听建观不用自己掏腰包,立马拍板应下,只说等徒弟钱水回来,收拾行装就动身。 心里已开始盘算怎么盖一座气派道观,回头好叫林师兄、徐师兄他们来开开眼。 王霄也在琢磨:得在王家镇修一座关帝庙,稳稳当当收拢香火; 还得寻一处杀伐之气浓烈的旧战场,借煞养神。 两天后,王霄一行带着钱真人和徒弟钱水,回到了王家镇。 “钱真人,这位是福伯,您打算按什么规格建观,直接跟他讲。” “福伯,这是茅山高人钱真人,以后长驻王家镇,护一方平安。你尽快按他的意思,把道观落成。” 王霄把福伯和钱真人唤到一处,让他们当面敲定建观细节。 顺带嘱咐福伯,择址筹建关帝庙,为日后聚拢香火铺路。 随后,他召集王家镇及周边所有乡绅,通报两镇联保、保安队升格为保安团的事。 “王少爷,这……保安团?怕是养不起啊!” 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乡绅刚听完,眉头就拧成了疙瘩,这不是瞎折腾吗?一个团少说八百号人,粮饷、操练、衣被、营房,哪样不是吞金兽? “别提别的,光是枪支弹药这笔开销,王家镇跟任家镇加起来,也凑不出一半!” 话音未落,满座乡绅便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开来。 “各位,请稍安。” 王霄起身,声音不高,却稳稳压住了嘈杂。 “大家最揪心的,无非是枪支弹药的来源和花费,对吧?” 众人齐齐点头。 “可不是嘛,王少爷,一整团的弹药,日日消耗,咱们既没门路,也拿不出那么多现钱。” “对啊对啊,两镇这点家底,撑不起这么大摊子!” 王霄双手轻轻下压,示意众人静听:“枪支弹药的事,诸位不必操心,我已打通渠道,全数备妥。” “东西,就在王家!” “各位只需合力解决营地的吃住、粮饷、冬夏衣被这些日常用度。” “弹药,由我王家一家包圆。” 他压根就没指望这些乡绅掏钱买弹药。 这些人个个是扎根几十年的地主富户,家底厚实,可要他们拿出大笔银元买子弹,比割肉还疼。 反正他每日签到攒下的弹药堆得快冒尖了,正好拿出来亮个相,直接堵住这群精打细算的老财嘴。 连最大头的弹药都扛下了,剩下这点粮草营务,他们再推三阻四,那就真说不过去了。 众乡绅面面相觑,心里直犯嘀咕,这王家少爷,吹牛也不打草稿? 大家在王家镇做了上百年的街坊邻居,谁家几口缸、几亩田、几箱银元,彼此心里都有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