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霄则寻了个清静处,依《天子望气术》的法门,日夜淬炼体内气机。短短数日精修,他已能以气观势,返照十里之内山川气脉,但凡抬眼望去,周遭山水走势、龙气聚散,皆如亲见,纤毫毕现。
正练到紧要处,陈玉娄与鹧鸪肖联袂而至。 “王兄,我已决意动身,去寻访了尘大师,拜入门下修习摸金风水术·贰。” “只盼学有所成归来之日,王兄能如实相告电尘珠的确切所在。” 鹧鸪肖神色肃然,目光灼灼。 终于信了? 王霄心下略一盘算:鹧鸪肖纵然天赋卓绝,想真正吃透摸金一脉的天星风水术,少说也得两三年。而这段时间,足够他自己走遍古墓、打磨修为、稳步变强。待他再出手时,哪怕献王真蜕变成个谁也不认得的模样,他也已有独当一面的实力。 “鹧鸪肖兄弟放心,只要你摸金术有成,随时可来王家镇寻我。” “届时,你我二人并肩入墓,同探玄机。” 王霄语气郑重,字字落地。 “两位贤弟,如此大事,岂能少了我常胜山卸岭?” “鹧鸪肖兄弟只管放心,将来你启程寻珠之日,我常胜山十万弟兄,必倾力襄助!” 陈玉娄一听两人定下探墓之约,立马接话,毫不落人后。 那座古墓传言:“殡于水龙晕中,尸解升仙;龙晕无形,非天崩地裂,难为外人所破。” 单听这句,便知其工程浩大、耗资惊人,陪葬之物更是惊世骇俗。 若卸岭真能拿下此斗,常胜山势必登顶天下第一盗山之位;而他陈玉娄,也将被江湖奉为一代开山宗师! 鹧鸪肖听罢二人承诺,抱拳深深一礼,满是感激。 “既然我三人志趣相投,又在平山之下同生共死,何不结为异姓兄弟?” 陈玉娄当即提议结拜。 鹧鸪肖转头望向王霄,他与陈玉娄早有金兰之约,如今只等王霄点头。 王霄自然应允。 陈玉娄旋即着手布置仪式:案上摆好三牲,三人齐斩鸡头,焚化黄纸,对皇天后土立誓盟心。 按年龄排定:陈玉娄居长,为大哥;鹧鸪肖次之,为二哥;王霄最幼,排行第三。卸岭上下自此尊称鹧鸪肖为“二爷”,王霄为“三爷”。 众人无不心服,一个是有名的搬山道人,一个是身负奇术的方外高人,这般人物结义,谁敢不服? 结拜礼成,鹧鸪肖即刻启程,赶往深山寻访隐居的了尘长老;陈玉娄则押着平山所得大批明器,急着回乡向父亲显摆,再拿这批财物赈济灾民。三人遂于平山脚下拱手作别。 王霄率护卫队返程王家镇,队伍里却多了两个人:花灵与红姑娘。 鹧鸪肖此行求学,带着花灵多有不便;又担心她留在常胜山这帮响马堆里不稳妥,便托付王霄代为照拂。 红姑娘则借口花灵孤身女子,路上诸多不便,主动请缨同行作伴。 其实王霄心里清楚,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对这个果敢泼辣的女子本就有几分欣赏。从平山回到王家镇这一路,朝夕相处,情意渐浓。及至王家大门前,福伯迎出一看,自家少爷一趟外出竟带回两名姑娘,顿时喜上眉梢,老怀甚慰。 眼下最让他揪心的,就是王家主脉只剩王霄一根独苗。这年头兵祸连连、妖邪横行,人命薄如纸,稍有闪失,王氏香火便断了根。如今少爷不但平安归来,还领回两个姑娘,怎能不叫他心头一热? 福伯忙不迭将二人迎进府中,吩咐丫鬟收拾厢房、备齐用度,又旁敲侧击打听两位姑娘的来历与脾性,直问得花灵与红姑娘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那股热络劲儿,连王霄都看不下去了,赶紧拉住福伯胳膊,半拖半劝地拽进耳房。 两人这才长舒一口气。 书房内,王霄提笔写就一张单子,递给福伯。 上面列着:大量金银铜铁锡矿石,以及海量黄纸、丹砂等物。 他打算趁这段空闲,试炼赶山鞭。 待福伯领命而去,王霄也坐定下来,细细梳理此番平山之行的全部收获。 他伸手取出从平山得来的几样东西,他扫了一眼,便将青铜丹炉、人符、鬼符、《豢龙经》以及从丹宫得来的丹药一一收好,顺手拾起地上那颗六眼蜈蚣的内丹,攥在掌心。 略一沉吟,便唤出黑蟒,施法将其缩至寻常小蛇大小,再将那枚内丹塞进它口中。 内丹刚入腹,黑蟒眼皮便开始发沉,身子一软,眨眼间便瘫伏不动,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王霄心头一紧,差点以为它暴毙当场。 好在以巫咒细细探查后才发现,这畜生只是陷入深度昏睡,正在全力炼化内丹。 他长舒一口气,暗道虚惊一场。 当下将黑蟒收入灵囊,只等它醒来时能否脱胎换骨,达到自己预想的战力层次。 剩下的一堆东西,是黑山法豆,通体乌黑,粒粒饱满。 他一枚枚点过,连同早已炼入镇陵守将体内的那一颗,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六粒,暗合天罡之数。 另有一枚鸡蛋,表面密布漆黑鳞纹,蜿蜒如活蛇盘绕,正是签到所得的蛇怪蛋。 这玩意儿让王霄犯了难:孵化它,非得靠癞蛤蟆才行。 可上哪儿找一只肯老老实实蹲着、不蹦不跳、不翻白眼、不打哈欠的癞蛤蟆? 那些拿魔杖念咒的巫师,到底用了什么邪门手段,才把天生躁动的癞蛤蟆驯得像块石头似的孵蛋? 这要求不仅离谱,简直反蛤蟆本能。 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 王霄转念一想:普通蛤蟆当然不肯干,但若用“豢兽为兵”之法,亲手炼一头专司孵蛋的巫兽蛤蟆呢? 念头一起,他当即吩咐下人去四处收购癞蛤蟆。 下人一脸错愕,心里直嘀咕:这又丑又腥的玩意儿,少爷要来干啥? 嘴上却不敢多问,转身就奔乡野田埂,挨家挨户向老农讨要去了。 没过几天,王家镇就悄悄传开,王家少爷爱吃癞蛤蟆,连皮带骨嚼得嘎嘣响。 而王霄早已带着黑山法豆,悄然步入地下密室,准备召劾游魂,炼成黑山力士。 他先拆掉上次炼巫兽时用过的血池,腾出空地,搭起一座高台法坛。 再从系统仓库取出所需器物,一件件摆开布置。 不出半刻,法坛已然落成。 坛体五丈见方,四角插满旗幡。 旗面以蚕吐纯色锦丝织就,按五行分染青赤黄白黑五色,裁成一丈长短,上绘熊虎猛相,杆用翠竹削成,依东、南、西、北、中五方排布,取意《说文》所载“熊旗五游,以象罚星”,将士卒号令凝于旗上;又合《广雅》“熊虎曰旗”之训,以熊虎之威镇摄阴氛。 幡则依古制以黄布裁成,每幅长二十四尺,朱砂书就招魂符箓,竹杆为柄,共三十六杆,应天罡之数。 每杆幡下压一枚黑山法豆,正中央那枚,正是已炼入镇陵守将体内的主豆。 坛心竖起一杆帅旗大纛,旗面一个斗大的“王”字,杆以松柏削成,形如长矛;顶端缀以牦牛尾,迎风凛然,尽显统军之威。 坛上设案,供奉三牲、香烛、瓜果、甘露与柳枝;另备黄纸、狼毫、朱砂,齐整妥当。 最后他忽觉少了一方兵符大印,略一思索,便从系统仓库取出太阴尸桂树心,拔出匕首,自底部切下一截,几刀削方,雕成印玺模样;上半部刻卧虎盘踞之形,翻转背面细刻云气纹路;再郑重凿下“黑山力士兵马符印兵主王霄”十二字。 印成,王霄步至坛心,点燃案上香烛,执起铜铃,手腕一抖,清越铃音破空而起,“游魂阴兵,鬼关无姓,三山无名!” “听吾号令,来吾法坛,受吾香火!” “急急如律令!” 咒语出口,他足踏禹步,身姿起伏如巫祝降神之舞。 霎时间,香火青烟笔直冲天,竟不散不卷,径直穿透密室穹顶,消失于无形;身后幡旗无风自动,猎猎鼓荡;密室内骤然阴风乍起,寒意刺骨。 一团灰白惨雾悄然升腾,几个呼吸之间,已弥漫全室,唯余法坛一片清明,其余之处伸手不见五指。 雾中影影绰绰,浮现出无数人形轮廓,静默无声,只余森然气息。 王霄见状,铃声愈发急促,咒语连珠迸出。 雾中渐次响起各种异响:有妇孺呜咽,有夜枭尖笑,有粗汉推搡怒骂,有细碎耳语低喃,乱作一团。 祭案上的瓜果无声腐烂,果肉塌陷,汁水渗出黑斑。 他目光一凝,猛地加力摇铃,“食吾香火,受吾法印,即为力士!” “力士归位,护我性命,卫我真道!” “力士,归位!” 最后一句吼出,满室嘈杂戛然而止。 雾中数十双幽光冷眼齐刷刷盯来,目光扫过王霄身上滚烫蒸腾的阳刚气血,贪婪之意毫不掩饰,显然,这些游魂认出了他并非茅山那种靠符箓驱鬼的道士,而是气血如炉、阳焰灼灼的活人修士。 王霄冷笑一声:“敬酒不吃,偏要喝罚酒?” “真当我这香火,是白吃白喝的?” 话音未落,他抄起一块惊堂木,狠狠拍下! “啪!”一声炸响,如雷霆劈入众鬼耳中,连浓雾都为之一滞、淡薄三分。 “归位!” 他断喝一声,那些游魂再难抗拒,纷纷化作黑气,疾掠而至,尽数投入幡下三十五枚黑山法豆之中。 王霄立刻铺开黄纸,蘸饱朱砂,挥毫疾书,“敕!召劾鬼门关外无名氏,为黑山力士!” “受吾兵马法印,听吾节制!” “兵随将走,将随旗行!” “但凡违令,风火雷电加身,碾作飞灰!” 写毕,取新刻兵符,蘸朱砂重重盖下。 一连三十六张,尽数投入火盆。 符纸燃尽,青烟袅袅升腾,钻入豆中,再无一丝遗漏。 每一颗黑山法豆表面,都浮现出一个漆黑如墨的“黑”字;翻转过来,另一面则显出一个威严凛然的“王”字。 王霄长舒一口气,心下踏实,这已算是正式受了兵马符印,根基稳了。 他随即取来甘露柳枝,蘸满清冽甘露,朝三十六粒黑山法豆轻轻一洒。露水沾上豆身,豆面顿时腾起缕缕幽暗烟气,阴冷刺骨,正是积年不散的阴气、鬼气与红尘孽气。 这些被王霄召来的游魂,本就抗拒轮回,在阳世滞留已久。既未入鬼门关登记名册,又日日浸染浊气,灵性日渐昏聩,久而久之,必堕为凶戾恶鬼。 如今他们无籍无名,轮回无望,拖得越久,越易作祟害人。眼下被王霄以甘露涤净一身污浊,炼化为黑山力士,反倒得了正途归宿;而王霄也凭此得了三十六名道兵护法,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