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霄反手一拍神仙索,绳头轻颤,笔直悬停于云中;他伸手握住绳索,身形一纵,倏然没入云气,转瞬杳然,那团白云悠悠飘远,不留一丝痕迹。
崖下众人瞠目结舌。 “是神仙索!真是神仙索!” “失传几十年的绝活,今儿活见了!” 不少人失声惊呼,连陈玉娄与鹧鸪肖也看得眼晕神迷,原来传说并非虚妄,真有人能借这根索子遁形远走。 王霄入云之后,顿感周身轻盈,似有无形之力托举;心念微动,云气即刻转向,载着他朝红姑娘被困之处飞掠而去。 不过眨眼工夫,已越过山势落差,稳稳悬停于交战山谷上方。 低头一望,红姑娘与护卫队正据守一段苗疆古墙之后。 那段残垣曾是屯兵哨所,历经数百年风雨,仍存半人多高;墙体盘踞在一处小土坡上,易守难攻,仅一条羊肠小道通向内侧。 一队衣甲杂乱的士兵正轮番猛攻,而墙后不时探出枪口,精准还击。 若敌人逼近,护卫队员便双手握紧驳壳枪,短促连射压制,打得对方根本无法靠近。 王霄驾云绕坡一周,很快锁定王山位置,随即压低云势,悄然落在他身侧。 “是我!” 王山闻声警觉,枪口本能一转,王霄急忙出声,心头暗叹:忘了这是战场,冷不丁冒出来,谁都会条件反射扣扳机。 下次得留足距离,真要死在自家兄弟枪下,可真成了笑话。 “少爷!” 王山看清云中现身之人,肩膀一松,紧绷的神经总算缓下来。 王霄先快速扫过护卫队,全员在位,无一负伤,心里顿时踏实不少。 他环顾左右,却不见红姑娘踪影,不禁一怔:不是说她带队断后、被围在此处吗?人呢? “红姑娘中弹了,怕是……撑不住了。” 王山顿了顿,抬手指向城墙后方一处幽深城洞。 “快不行了?” 王霄一时没反应过来,红姑娘是古彩戏法“月亮门”的嫡传弟子,身法利落、反应极快,怎么转眼就撑不住了? 等他赶到城洞深处,一眼看见她歪靠在墙角,才恍然:是枪伤。 也难怪。再好的功夫,遇上火器,一发子弹就能定生死。 王霄蹲下细看:左大腿外侧一枪,右肩靠近胸口又是一枪,弹道斜穿,血浸透了裤管和衣料,凝成暗红硬痂。她自己没法包扎,外头又全是笨手笨脚的汉子,谁敢近身?只能由着血往下淌。此刻面色青白、呼吸微弱,指尖冰凉,眼看就要熬不过去,王山说人快不行了,半点没夸张。再拖上片刻,怕是连脉搏都要停了。 王霄转身从系统仓库取了个水囊,将一颗紫金丹丸轻轻浸入水中。 丹气徐徐化开,水色泛起淡紫微光。 他托起红姑娘下巴,把水囊口稳稳抵住她唇边,缓缓倾入几口。 不过须臾,她原本纸一样惨白的脸颊,竟浮出一层薄薄的血色。 王霄收起水囊,又取出一把锋利剪刀,沿着她左腿弹孔边缘,干脆利落地剪开裤管。 一个拇指大小的创口露了出来,皮肉翻卷、血污未干,衬着她素来白净的肤色,格外刺眼。 他俯身细查:好在是贯穿伤,子弹穿体而过,没卡在肉里。若真留在体内,他也没把握徒手取弹。 既然是贯通,那就简单多了。 他取出一枚金丹,在伤口四周轻缓滚动,同时催动苦海中蕴藏的生命精气贯入丹丸。 霎时间,紫金色丹气如细雨垂落,覆在创口之上。 肉眼可见地,翻裂的皮肉开始收拢、结痂、平复…… 滚了三四圈,那狰狞弹孔已完全闭合,皮肤颜色也与周围浑然一体,仿佛从未受过伤。 腿伤好了,他立刻转向右肩。 剪刀再次出手,利落地划开肩头衣料。 白皙肩头赫然一个血洞,边缘焦黑微卷,触目惊心。 就在他刚要将金丹贴上去时,红姑娘喉间低低“嗯”了一声,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眼前是王霄蹲在身前的身影,再低头一看,自己裤腿被剪得参差不齐,肩头衣服也被豁开一道口子,裸露出大片肌肤。 她闯荡江湖这些年,性子泼辣直爽,可骨子里守礼持重。对男子向来冷言少语,若有谁敢言语轻佻,当场就得挨一顿教训。 哪料今日竟被个男人亲手解衣疗伤? 一时怔住,耳根瞬间烧得滚烫,脸颊也腾地染上一片绯红。 王霄见她醒了,略顿了顿,随即神色如常,伸手便要继续用金丹敷治。 什么心神晃荡、杂念丛生?根本不存在。 现代都市里姑娘们夏日穿搭比这敞亮得多;再说他经年受多位老师耳提面命,各类场面早见识惯了。 这点动静,心静如水,稳得像块老石头。 眼看王霄又要动手,红姑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不慎牵动肩伤,“嘶”地抽了口冷气。 “王先生……我、我自己来就好。” 平日里清亮爽利的声音,此刻细若游丝,几乎听不见。 “金丹需以炁引动,红姑娘,你眼下提不起一丝真气。” 王霄说着,已将金丹按在伤口处缓缓打转。 丹气沁入肌理,她只觉一阵沁凉直透筋络,继而酥麻微痒,悄然漫开。 那丹丸还带着他掌心余温,轻轻一碰,她心头莫名一跳。 不过几息工夫,创口已然平复如初。 她长舒一口气,却又有种说不出的空落感。 随后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肩头,光滑紧实,别说疤痕,连一点异样都寻不到。 当真玄妙。 王霄收起金丹,起身从背后取出一套早备好的男装递过去,转身出了城洞。 红姑娘捧着衣服怔了片刻。 外面,马振邦的人暂时停了攻势。 “里头的红姑娘听着!我们马大帅说了,只要你顺顺当当投降,立马纳你做七姨太!” “再跟陈总把头斩鸡头、烧黄纸,拜把子结亲家,亲上加亲!” 一声吆喝由远及近,夹着铁皮喇叭的嗡嗡回响。 一个吊儿郎当的兵痞正举着喇叭,唾沫横飞地喊着。 刚换好衣服的红姑娘跨步而出,听见这话,脸一下子沉得能滴出墨来。 她径直走到罗老歪手下一名弟兄身边,伸手一把拽过他手里的步枪,抬臂、瞄准、扣扳机,“砰!” 子弹正中那人眉心,话音戛然而止,人直挺挺向后栽倒。 红姑娘随手把枪塞回那人怀里。 那汉子愣愣攥着枪,满脸错愕:红姑娘不是刚中了两枪,眼看就要咽气了吗? 可眼前这人,面色红润、动作干脆,抬手就撂倒一个,哪有半分垂死之相? 莫非自己记错了? 不止是他,四下众人全都一脸茫然。 唯有护卫队的人望着王霄,眼睛一亮,顿时全明白了,自家少爷是修习仙术的奇人,救活一个将死之人,算什么稀罕事? 说不定将来他们负了重伤,也能靠少爷这条命续回来! 罗老歪的人见护卫队这般神情,纷纷凑上前,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满腹好奇的人围作一团,七嘴八舌追问究竟。 护卫队的人只笑不答,急得众人抓耳挠腮、软磨硬泡,才终于松口透露了一星半点:什么“修炼仙术”“山君之主”…… 一连串词砸下来,听得众人晕头转向。 起初半信半疑,可一瞧红姑娘,肩头腿上明明挨了两枪,如今却生龙活虎、眼神清亮,谁还敢不信? 趁着双方暂歇交火,王霄找到王山。 “如果给你们手榴弹和两挺机关枪,能不能守住到天黑?” 王山一愣,不知他哪来的这些军械,但还是点头:“有手榴弹和机枪?守到明早都没问题!” “好。东西我这就给你。” 话音未落,王霄抬手一挥,两箱手榴弹、两挺机关枪连同配套弹药,齐刷刷出现在地上。 “须弥芥子?” 王山瞳孔一缩,死死盯着空地上凭空浮现的武器,喉结上下滚动,随即猛地扭头望向王霄,眼神炽热得几乎要烧起来,少爷竟真会这等只存于仙家传说里的神通?莫非真是谪仙下凡? “撑到天黑!” 王霄用力拍了拍王山肩膀,没多解释半句。 只让他带人把东西全搬到开阔地。 当王山领着几个汉子将手雷和机枪弹药箱一箱箱扛出来时,全场静了一瞬。 王霄当众撬开弹药箱盖,木屑飞溅,黄澄澄的子弹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众人面面相觑,满头雾水,这玩意儿打哪来的? 进山时谁也没带这些! “都听好了!”王霄声音沉稳,压过所有杂音,“我已跟陈总把头议定破敌之策,马振邦,今夜必败!” 他稍作停顿,本想再许些实在好处提振士气,却见一个卸岭老盗大步上前,抱拳朗声道:“既然是总把头点头的事,您只管吩咐!” “有这些家伙在,还怕他马振邦长了三头六臂?” “对!” “没错!” 一听是陈玉娄首肯,卸岭众人立刻应声如雷。 把头都拍了板,底下人哪还有二话?只等号令落地,刀山火海也照闯不误。 王霄反倒一时语塞。 他本意不过是借陈玉娄名头稳住人心,没想到威信之重,竟至于此,在卸岭一脉眼里,陈玉娄三个字,就是定海神针。 当然,名头虽是借的,主意却是实打实的:他要众人守至入夜,自己则趁机上山,说服陈玉娄亲自主持大局。 红姑娘悄然走近,目光掠过地上堆叠的枪械弹药,忽而侧脸望向王霄,眸光清亮如星,带着几分惊疑与灼热。 她早知王霄身负异术,却没料到他竟能单枪匹马,携军火穿行于马振邦重重围困之中,毫发无损。 莫非……是五鬼搬运? 传说长沙古城张大佛爷就精于此道,当年为立根基,一夜之间将山巅巨佛悄无声息挪进自家院中,自此张家声震湘中,佛爷之名也由此而起。 王霄这一手,无声无息运来整批军火,与那搬佛之举,何其相似! 红姑娘心中微动,却终究没开口相询。 江湖规矩,窥探他人秘术,是犯忌的大事。 见众人已分头布防,动作利落有序,王霄双掌合拢,掌心一搓,一团纯白云气倏然腾起,如活物般翻涌升腾; 腰间那根金银交织的神仙索应声而起,直贯云中;他攥紧绳索,纵身一跃,人随索走,轻如飞絮,飘然而上,转眼没入云霭深处。 “神仙索!” 这般极具辨识度的场面,红姑娘一眼便认了出来,民间流传最广的古彩戏法之一。 她出身月亮门,身法矫健、机关障眼之术样样精通,可这神仙索,却是戏法界近乎神话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