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章 南门破敌(1 / 2)穿越清初:吴周天下首页

六月二十二日,未时,吴世璠的三千人马终于看到了遵义的城墙。

队伍已经在山路上走了两天半。每个人的脸上都糊着一层灰,嘴唇干裂,眼窝深陷。靴子磨穿了底,用破布缠着;棉袍被树枝划烂了,露出里面的棉絮。有的人拄着棍子走路,有的人被同伴搀着,有的人躺在牛车上,烧得神志不清,嘴里念叨着家里的田、家里的牛、家里的老娘。

但没有人掉队。

吴世璠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他的靴子也磨穿了,脚底的血泡磨破了又磨,每踩一下马镫都疼得钻心。他把布条缠了一层又一层,咬着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北方的天空。遵义的方位,他闭着眼睛都知道。

队伍翻过最后一道山梁时,遵义城出现在了眼前。

城墙黑黢黢的,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条沉睡的巨兽。城头的红旗还在,但旗面已经破破烂烂的,被弹片撕成了布条,在微风中无力地飘着。城墙上到处是烟熏火燎的痕迹,垛口被打碎了大半,有些地方用沙袋和木桩临时堵着。城北的方向,浓烟滚滚,炮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像是远方在打雷。

吴世璠勒住马,举起望远镜。他先看城头——守军的身影在垛口后面晃动,有人在搬东西,有人在跑动。再看城北——清军的大营连绵数里,帐篷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灰色的蘑菇。营寨中央有一面巨大的镶黄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城南。

城南三里处,有一座清军的营寨。

营寨不大,帐篷百十顶,围着木栅栏,外面挖了一圈浅浅的壕沟。营寨门口立着一面旗,上面绣着一个“刘”字。寨子里有人在走动,有的在做饭,有的在喂马,有的靠在栅栏上打瞌睡。他们还没有发现周军。

“陛下,”一个斥候从前面跑回来,趴在高坡下面,“南门外那个营寨,是清军的一个前哨,大约五百人,领兵的是个参将,叫刘国栋。他们在这里盯着南门,防止城里的守军从南门突围。”

“五百人。”吴世璠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福全在南门外放五百人,是瞧不起马宝,还是瞧不起朕?”

没有人敢接话。

吴世璠翻身下马,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一个简图。他指着营寨的位置:“寨子在城南三里处,坐北朝南。北面是遵义城,南面是我们,西面是一片树林,东面是一条干河沟。”

他抬起头,看着身边的将领们。

“赵铁柱,你带五百人,把五门炮推到寨子南面一里处。架好炮,等我的信号。”

赵铁柱抱拳。

“柯三畏,”他看向柯三畏——柯三畏的左臂没了,袖管空荡荡的,但人还在,眼神还是亮的,“你带五百人,从西面的树林绕过去,截断清军往西逃跑的路。”

柯三畏抱拳。

“王永年,”他又看向另一个将领,“你带五百人,从东面的干河沟绕过去,截断清军往东逃跑的路。北面是遵义城,清军不敢往北跑,因为城里的守军会打他们。所以他们的退路只有西面和东面。把这两条路堵死,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王永年抱拳。

“剩下的人,”吴世璠站起身来,“跟朕从正面打。”

申时,太阳开始偏西。

赵铁柱的五百人推着五门炮,沿着一条干涸的河沟,慢慢向清军营寨靠近。河沟不深,刚好能藏住人和炮。士兵们猫着腰,推着炮,一步一步地往前挪。车轮碾在干泥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传来的马嘶声。

赵铁柱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刀,眼睛盯着前方的营寨。他的脸上有一道伤疤,是芷江之战留下的,从左颧骨划到下巴,缝了十几针,线脚还没拆。他不在乎。他更在乎的是那五门炮。炮是周军的命根子,炮在,仗就能打;炮没了,三千人就是送死。

他把炮推到了离营寨一里处的一处小丘上。小丘不高,但足以俯瞰整个清军营寨。从这里看过去,寨子里的清军清清楚楚——有人在劈柴,有人在淘米,有人在擦枪,有人在打牌。他们还不知道死神已经站在了门口。

“架炮。”赵铁柱低声说。

炮手们从河沟里爬上来,蹲在小丘后面,开始架炮。他们把炮架支好,把炮管放上去,用水平尺校准,用沙袋固定。动作很快,很轻,但难免有声响。铁器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营寨里,一个清军士兵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赵铁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个清军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朝这边走了几步。

“有……”他刚喊出一个字,赵铁柱的刀就飞了过去。刀扎在他的胸口,他低头看了看,嘴里的血涌了出来,身体晃了晃,扑倒在地上。

“放!”赵铁柱大喊。

五门炮同时开火。

炮弹呼啸着飞向清军营寨。第一炮砸在栅栏上,木屑飞溅,栅栏被炸开了一个缺口。第二炮打中了营寨门口的那面旗,旗杆断了,旗帜飘落下来,盖在了一个清军士兵的身上。第三炮打进了帐篷区,帐篷被掀翻了,里面的人被炸飞了出来。第四炮、第五炮打在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炮弹在地上弹跳,犁出一道道血沟。

清军炸了锅。

有人从帐篷里冲出来,光着膀子,手里提着刀,不知道往哪跑;有人趴在地上,抱着头,瑟瑟发抖;有人往营寨门口跑,想冲出去;有人往栅栏缺口处跑,想从那里钻出去。

刘国栋从大帐里冲出来。他的铠甲没穿,只穿了一件衬衣,手里提着一把刀,脸上全是惊恐。他看到了周军的火炮,看到了周军的旗帜,看到了那个骑在马上、穿着银白色铠甲的年轻将领。

“吴世璠!”他大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恐惧和不甘。

“列阵!列阵!”他挥舞着刀,朝身边的士兵喊。

但没有人听他的。他的兵已经乱了,跑的跑,散的散,有几个老兵跟在他身边,但脸上也全是恐惧。

“从西面跑!”刘国栋喊。

他带着几十个人,朝西面的树林跑去。刚跑到树林边上,树林里突然响起一排枪声。弹丸从树后射出来,跑在最前面的几个清军倒下了。刘国栋被一个亲兵扑倒在地,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去,削掉了他头盔上的红缨。

“东面!从东面跑!”他爬起来,又喊。

几十个人又朝东面的干河沟跑去。刚跑到河沟边上,河沟里又响起一排枪声。跑在最前面的几个清军又倒下了。刘国栋被亲兵拉着,又退了回来。

四面都被堵死了。西面有伏兵,东面有伏兵,南面有火炮和连珠铳,北面是遵义城——城里的守军正从城头往下看,巴不得他们往北跑。

“冲出去!往南冲!”刘国栋做了最后一个决定。

往南冲,就是往周军的主攻方向冲。那是死路。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带着剩下的几十个人,朝南面的周军阵地冲了过去。他们跑得很快,弯着腰,刀端在胸前,脚步踩在泥地上,噗嗤噗嗤的响。但他们的前面,是三百个连珠铳手,三十支连珠铳,三百发子弹。

“放!”吴世璠下令。

三十支连珠铳同时开火。弹丸如暴雨般倾泻,打在清军的身上。冲锋的人群像被镰刀割倒的庄稼一样成片倒下,有人被击中胸口,鲜血喷涌;有人被击中头颅,一声不吭地栽倒;有人被击中大腿,跪在地上惨叫。刘国栋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有的死了,有的伤了,有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