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1章 兵临城下(2 / 2)穿越清初:吴周天下首页

“福全想渴死他们。”马宝对身边的副将说。

副将有些担忧:“将军,山上有水吗?”

“有。”马宝说,“凤凰山上有泉水,虽然不大,但够几百人喝十天半个月。”

副将松了口气。

马宝却没有松气。他望着城北清军大营中那面巨大的镶黄旗,心中暗暗盘算。福全这个人,比蔡毓荣难对付十倍。他不急不躁,不怒不惊,稳稳当当地围城、围山、围困。他就像一块石头,你踢他一脚,他不痛不痒;你骂他一句,他不理不睬。你就这么耗着,耗到你的力气用尽,耗到你的弹药打光,耗到你的士兵累倒,然后他轻轻一推,你就倒了。

但马宝有一个福全没有的优势——他知道,福全的粮道不安全。

三天前,马宝派出去的三千游击部队已经从湘江上游的山间小路绕到了清军的后方。那支部队由副将王永年率领,沿着湘江的支流洛安江向北,翻过大娄山的余脉,进入了桐梓以南的山区。他们的任务是袭击清军的粮道,烧毁粮草,截断补给。

大娄山是赤水河与乌江水系的分水岭,也是贵州高原和四川盆地的天然界山。清军的粮草要从四川运来,先到重庆,然后沿綦江运到桐梓,再翻过大娄山进入遵义境内。从桐梓到遵义,一百四十里山路,沿途山高谷深,只有一条驿道可通。这条驿道上,处处可以设伏,处处可以截击。

王永年带着三千人,正潜伏在桐梓以南的山林里,等着清军的运粮队。

马宝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动手,但他知道,他们迟早会动手。

“将军,”副将走过来,“弹药不多了。照这个速度,最多还能撑两天。”

“两天够了。”马宝说,“两天之内,福全的粮道必断。”

副将不知道马宝哪来的信心,但他没有再问。

就在福全围攻遵义的同一时间,其他三路清军也开始行动了。

东线的蔡毓荣从镇远出发,率两万五千人西进,攻占了清平,前锋逼近贵定。但他在贵定城外遇到了麻烦——安世鼎的土兵没有撤,而是散进了山里,在驿道两侧的喀斯特峰林中打游击。贵定以东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山峰如林,谷地如网,地下河、溶洞、天坑星罗棋布。清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有时是路边突然射出的冷箭,有时是脚下踩响的地雷,有时是夜里从天而降的滚木。蔡毓荣的队伍被拖得疲惫不堪,走了五天,才从清平推进到贵定,一百里路,损失了三百多人。

西线的赵良栋从威宁出发,率两万人东进,攻占了水西,前锋直指安顺。但他在水西以西的山区遇到了胡国柱的顽强阻击。那一带山地起伏,沟壑纵横,胡国柱利用地形,在每一处险要位置都设了伏兵,打一阵就跑,跑完了再回来打。赵良栋的大军像一头笨重的犀牛,被一群马蜂围着叮,又疼又痒,但追不上、打不着。

南线的傅宏烈从柳州出发,率一万八千人北上,攻占了都匀,前锋直指贵定。但他比蔡毓荣更慢——都匀以北是苗岭山脉的余脉,山高林密,道路断绝。安世鼎的土兵在山里设伏,一天之内打了三次伏击,打死打伤清军两百余人。傅宏烈被困在山沟里,前进不得,后退不甘,左右为难。

四路清军,四路都遇到了麻烦。不是兵力不够,是贵州的山地太要命。大娄山、苗岭、武陵山,层层叠叠,重重阻隔。清军习惯了北方平原的作战方式,到了贵州,就像鱼上了岸,浑身是劲使不出来。

当天夜里,王永年在桐梓以南动手了。

他带着三千人,潜伏在川黔驿道两侧的山林里。驿道从大娄山的一个隘口穿过,两侧都是陡峭的山坡,坡上长满了灌木和野草。清军的运粮队从桐梓出发,向南翻越大娄山,经过这个隘口,然后顺着山势下到遵义北面的坝子上。

王永年等了三天,终于等到了第一批运粮队。三百辆粮车,押运的士兵五百余人,从隘口北面缓缓驶来。粮车进入隘口时,队伍被拉得很长,前队已经过了隘口,中队还在隘口中间,后队还在北面的山坡上。

王永年下令动手。

山坡上突然冒出无数火把,火箭如雨,落入粮车之间。粮食遇火即燃,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天。清军押粮兵丁猝不及防,乱成一团。王永年带着三千人从山坡上冲下来,砍杀押粮兵丁,焚烧粮车。火光照亮了整条山谷,清军的惨叫声在峡谷中回荡,被两侧的岩壁反复折射,久久不息。

等清军的援军从桐梓赶来时,三百辆粮车已经烧了一大半。王永年带着人钻进了山林,消失在黑暗中。

福全在大帐中接到粮队被袭的消息时,正在用膳。他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

“多少人?”他问。

“探子说,至少三千人。”

三千人。福全闭上了眼睛。三千人在他的后方打游击,烧粮草、劫车队、端驿站,像一只苍蝇,嗡嗡嗡地在耳边飞,打不着赶不走。他必须分出兵力去剿灭这支游击队,但分兵就会削弱攻城的兵力。不分兵,游击队会越闹越大,他的粮道迟早会被彻底切断。

更让他头疼的是地形。桐梓以南的山地他亲眼见过——那些山不是北方的土山,是喀斯特的石山,表面覆盖着薄薄的土层,下面全是坚硬的石灰岩。山上溶洞密布,暗河纵横,周军钻进去就像老鼠进了洞,根本找不到。他的士兵在北方的平原上可以列阵冲锋,可进了这种地方,连方向都摸不清。

“传令,”福全睁开眼,“从攻城的兵力中抽调两千人,去后方清剿游击队。务必在五日内将其消灭。”

“遵命。”

福全抽调了两千人去后方,攻城的兵力从两万减少到了一万八。但即便如此,他仍然比马宝多出一万三千人,他还有足够的兵力继续攻城。

第二天,清军发动了更大规模的进攻。福全不再试探了,他投入了三千人,从北面猛攻城门。火炮集中轰击城楼,步兵扛着云梯冲锋,骑兵在两翼游弋。马宝在城头死守,燧发枪手轮番射击,滚木礌石雨点般砸下。城头的火炮也从垛口后面探出头来,对着清军最密集的地方猛轰。

清军在城下留下了四百多具尸体,还是没有攻破城门。

但城头的守军也损失了近百人,弹药消耗了大半。

马宝站在城头,望着城外清军大营中那面巨大的镶黄旗,心中暗暗盘算。福全太稳了,稳到让他难受。这个人不像蔡毓荣那样急躁,不会被激怒,不会犯错。他就像大娄山上的那块石头,蹲在那里,不急不躁。

但石头也有石头的弱点。石头不会动。而马宝能动。

“传令,”马宝对副将说,“今晚,我要亲自带人出城,摸一摸福全的大营。”

副将大惊:“将军,出城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马宝说,“不出城,怎么知道他的虚实?不知道他的虚实,怎么打?”

副将张了张嘴,没有再劝。

当夜三更,马宝带着一百名精兵,从城西的一处暗门缒城而下,沿着城墙根摸到了清军大营的侧翼。

清军大营扎在城北的坝子上,营外挖了壕沟、立了栅栏,壕沟里插着削尖的竹签。马宝趴在壕沟外面,用望远镜观察营内的动静。营中灯火稀疏,巡逻的哨兵三三两两,显得懒散。福全抽调了两千人去后方剿匪,营中的兵力确实少了不少。

马宝没有动手。他只是看了看,记了记,然后带着人悄悄撤了回去。

回到城中,天已经快亮了。马宝坐在城楼的台阶上,把看到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

福全的营寨有破绽。

不是大破绽,但足够了。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