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章 喘息之机(1 / 2)穿越清初:吴周天下首页

傅宏烈撤兵的第三天,贵阳城外下了入夏以来的第一场大雨。

雨从清晨开始下,瓢泼一般,砸在城头残破的瓦片上,砸在南明河浑浊的河面上,砸在城东缓坡上那些还没来得及填平的弹坑里。雨水冲刷着渗进黄土的血迹,把暗红色的泥土冲成一条条细流,顺着坡面往下淌,汇进壕沟,汇进河渠,最终流进南明河。河水涨了半尺,浑浊发黄,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城头的守军缩在垛口后面,用油布和斗笠遮挡着雨水。有人在雨中清洗伤口,有人在擦拭枪管——燧发枪怕潮,火药池里进水就打不响了。几个火枪手蹲在城楼的屋檐下,把枪拆开,用干布一块一块地擦,擦完了涂上一层薄薄的油,再重新装好。

“这雨下得好。”柯三畏站在城楼的屋檐下,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接了一捧雨水,洗了洗脸。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但已经不用挂在脖子上了,可以稍微活动一下。“清军退得仓促,路上肯定丢了不少辎重。这场雨一下,他们的路更不好走了。”

吴世璠站在他身边,望着雨幕中模糊的远山。黔灵山和东山的轮廓被雨雾吞没了,只剩下淡淡的影子,像两笔泼墨。他的铠甲没有脱,雨水顺着铁叶往下滴,在脚下汇成一小洼。

“傅宏烈这一退,南线至少能安生一个月。”吴世璠说,“一个月后,他会不会再来,就看康熙的意思了。”

“陛下觉得康熙会罢手吗?”

“不会。”吴世璠摇了摇头,“他是个不肯认输的人。这场战打了四年,太祖皇帝驾崩了他都没罢手,何况现在。他会调更多的兵,筹更多的粮,然后卷土重来。但下一次,他不会只攻贵阳了。”

柯三畏皱了皱眉:“陛下的意思是……”

“他会分兵。一路攻贵阳,一路攻遵义,一路攻安顺。三城联动,他就打我们三城。我们的兵力分散了,他的兵力也分散了。到时候比的就是谁的将领更能打、谁的士兵更耐战、谁的火器更精良。”

柯三畏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他打了二十年的仗,从大西军打到大周,从没听过哪个统帅用这种方式思考问题——不是想着怎么守住一座城,而是想着怎么用一座城牵制敌人的大军,用空间换取时间,用地形消耗敌人的兵力。这种思维方式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倒像一个在沙盘上推演了无数次战役的老将。

“陛下,”柯三畏忽然问,“您以前打过仗吗?”

吴世璠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在书上打过。”

柯三畏没有再问。他知道这个答案不是真的,但他也知道,有些问题不该问。

大雨下了整整一天,到傍晚才渐渐停歇。

雨后的贵阳城像被洗过一遍。城头被弹片撕裂的旗帜湿漉漉地垂着,城墙上的弹坑里积满了雨水,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南明河涨了水,水流比平时急了许多,河面上的浮尸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但河滩上还残留着一些碎布和断刀,埋在淤泥里,露出一截截锈迹斑斑的边缘。

吴世璠回到行宫时,刘玄初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卷宗,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喜色。

“陛下,好消息。”刘玄初跟着吴世璠走进议事厅,把卷宗放在案上,“戴梓那边的连珠铳,有眉目了。”

吴世璠正要解铠甲的 的手停住了:“说。”

“戴梓今天送来了一张新的图纸。他说之前的方案有问题,弹仓和枪管的衔接处总是卡弹,他改了十几次,终于找到了解决办法。”刘玄初翻开卷宗,里面夹着一张折叠的图纸,展开来足有两尺长,“您看。”

吴世璠接过图纸,摊在案上。图纸上画着一支结构复杂的火枪,比燧发枪大了将近一倍,枪管下面挂着一个圆筒状的弹仓,弹仓内部画着密密麻麻的齿轮和弹簧。旁边标注着详细的尺寸和说明,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工匠的严谨。

“弹仓可以装二十八发,”刘玄初指着图纸上的标注,“扣一下扳机,弹仓转动一格,一发子弹进入枪膛;再扣一下,击发;再扣一下,下一发进入枪膛。如此循环,可以连续发射二十八次,中间不需要装填。”

吴世璠盯着图纸,心跳加速。这就是连珠铳——世界上最早的机关枪。戴梓在三百年前就发明了它,但因为清朝的保守和排外,这项伟大的发明被埋没了,中国的火器从此落后于西方。而现在,戴梓在他的工坊里,重新画出了这张图纸。

“样品什么时候能造出来?”吴世璠抬起头。

“戴梓说,如果材料齐全,一个月后可以造出第一支样枪。但需要反复试验、改进,真正能用的枪,至少还要三个月。”

“三个月。”吴世璠站起身来,在厅中来回踱了几步,“三个月后是九月。九月之前,清军很可能发动第二次进攻。如果在这之前能把连珠铳造出来,哪怕只有几十支,放到战场上,效果会比一千支燧发枪还大。”

刘玄初犹豫了一下:“陛下,戴梓说,这支枪结构复杂,零件多,对精度的要求极高。就算造出来了,也很难批量生产。一支连珠铳的工时,够造十支燧发枪。”

“那就先造十支。”吴世璠停下脚步,“十支连珠铳,放在最关键的位置上,足以改变一场战斗的走向。告诉戴梓,材料、人手、银子,朕全给。他要什么就给什么。三个月后,朕要看到十支能打的连珠铳。”

刘玄初抱拳:“臣这就去办。”

接下来的半个月,贵阳城进入了一种忙碌而有序的状态。

城墙上,民夫们日夜不停地修复被轰塌的缺口。陈魁带着三百多人,从城北的采石场运来青石,一块一块地砌进缺口的夯土里。青石每块重达百斤,需要四个人才能抬动。号子声从早到晚不停,“嘿——哟——嘿——哟——”,在城墙上传得老远。城东那段五丈宽的缺口已经在青石和夯土的加固下重新立了起来,比原来更厚更结实。

南明河边的弹坑被填平了,河堤也修好了。民夫们用粘土一层一层地夯实河堤,每铺一层土就浇一遍水,再用石夯砸实,反复三次。修好的河堤比原来高了半尺,宽了一尺,走在上面稳稳当当。

城中的街道也被清理干净了。倒塌的房屋被拆除,能用的木料和砖瓦被堆在一旁,等着重建。废墟中的尸体已经全部掩埋,城中的臭气淡了许多,但还能闻到,像是渗进了墙壁和石板缝里,一时半会儿散不掉。

城北的火器工坊昼夜不停地运转。戴梓把工匠分成了三班,每班干四个时辰,人歇工不歇。铁锤声、风箱声、钻床声从早到晚响个不停,连夜里都能看到烟囱冒出的火星。新招募的五十个学徒已经上手了,虽然手艺还粗糙,但至少能打下手、搬材料、拉风箱。

第一批燧发枪的改进工作也在进行。戴梓根据血战中暴露出的问题,改进了枪管的锻造工艺,增加了火药池的深度,换用了更耐用的击发弹簧。第二批五百支枪已经开始生产,预计一个月后可以交付。

周昌的屯田也在扩大。他在贵阳、安顺、遵义三府又开辟了二十多个屯田点,招募流民两千余户。新开垦的荒地有八千多亩,加上之前的,总共超过三万亩。三万亩地,如果风调雨顺,秋收时至少能收六万石粮食,够三万大军吃大半年。

但周昌不满足于此。他找到吴世璠,提出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在军队中推行“营田制”——每营士兵在训练和作战之余,轮流到屯田点耕种,收获的一部分归军队,一部分归士兵个人。这样既能解决军粮问题,又能提高士兵的士气,因为他们有了自己的收成。

吴世璠批准了这个计划,但加了一个条件:每个士兵每月的训练时间不得少于十五天。不能因为种地荒废了训练。

七月初,吴世璠收到了两份来自远方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