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盘在陈山口袋里放了一整夜。他没有在基地找电脑插它,也没有去综合楼的办公室。第二天早上起来之后,他换了一件干净外套,把U盘和那张公交卡一起移到了新外套的内袋里,拉链拉好,然后出了门。
他坐了一段公交车,在市区边缘的一个网吧门口下了车。网吧不大,门脸旧,招牌上的灯管有一根不亮了。他进去开了两个小时的上机时间,坐到角落的位置,把U盘插进主机接口。里面的文件不多——几张照片和一份文档。照片拍的是一个废弃的建筑群,钢筋裸露,墙体残破,地面上长满了荒草。其中一张照片拍到半扇铁门上残存的标牌,字迹被锈蚀了大部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打开文档。里面的内容比想象中简短,几段文字描述了这个位置的来历和现状,没有署名也没有日期。文档末尾附了一行数字——经纬度坐标,跟他从陈凌那里得到的信息一致,港口西北方向约二十五公里处。
他把U盘退出,关机。出了网吧之后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那个坐标附近的一个地名。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从城区驶入郊区,路两侧的建筑逐渐变得稀疏,出现大片的荒地和废弃的厂房轮廓。
他在一条岔路口下了车。路面从柏油变成了碎石,两侧的野草长得快齐腰深,风把草茎压向一侧,在路面上扫出一道道弧形的痕迹。他沿着碎石路走了一段,在一个转弯处看到了照片里的那扇铁门。铁门上方的标牌已经被完全锈没了,只剩下几个铆钉孔在金属表面排列成一行。门缝里塞着一根铁链,锁没有锁上,只是搭在链环之间。
他推开门走进去。院子里的地面长满了杂草,一些废弃的机械零件散落在草茎之间,表面覆盖着红褐色的铁锈。正前方的建筑主体是一栋两层的混凝土楼,窗户上的玻璃全都碎了,只剩窗框空洞洞地张着。他在楼前站了一会儿。综合感知统合自动展开,扫描了周围的声场——风吹过残墙时在空洞之间形成的低沉回响,远处公路上偶尔经过的卡车声,地面的碎石层上有几点磨损痕迹,像是被人踩过不久的,在杂乱的地面痕迹中并不显眼。他在那栋楼侧面发现了一段通向地下的楼梯,台阶上堆着落叶和碎砖,但有几级台阶上的落叶分布不均匀,边缘有被风带偏移的迹象,说明近期有人从这里经过。
他沿着楼梯往下走了一层。底层的空间是一个地下的房间,混凝土墙面,地面是压实的泥土,角落里放着一张旧桌子和一把塑料椅。桌面上没有任何东西,但地面上有一个被灰尘覆盖的方形浅印,像是放着一个箱子或容器。他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个印痕的大小和位置,没有碰它,然后站起来,沿着楼梯返回地面,穿过院子走回那扇铁门。他把锁链放回门缝时确认了它的位置跟来时一样,然后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在碎石路面上持续了一段距离后逐渐变轻,然后完全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