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磊开了一上午,中间在服务区停了一次换陈山开了一段。陈山握着方向盘的时候专注地看着前面,车速保持在限速内,在弯道提前减速。方磊在旁边靠着窗闭了一会儿眼。
进入城市边缘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道路变宽,楼房变高,红绿灯开始频繁起来。陈山把车停进市局大院的时候值班室的保安站了起来朝他们点了一下头,陈山回了一个点头然后拉了手刹熄火。
两个人下车从后备箱拿行李的时候谁也没有多说话。方磊把背包甩到肩上,朝陈山摆了一下手。报告你写还是我写?
一起。明天上午办公室碰。
方磊点了下头走了。他的背影穿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阴影,在下午斜射的阳光里被切成明暗交错的片段。陈山站在车旁边,看着他的影子往前移动着,最后消失在办公楼侧门的玻璃门后面。
他这才转过身,把那个防水筒和背包一并拎起来,往特勤基地的方向走。他没有坐车,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到基地门口的时候门岗换了人,但还是查了证件。他进去之后走在那条主路上,梧桐树的枝条还是光秃秃的,在头顶交错着连成一片灰褐色的网。
他走到综合楼跟前的时候放慢了脚步,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那扇窗的窗帘拉开着,林溪坐在窗后的工位上,低头写东西,没看到外面的他。他站了两秒钟,没有敲门进去,继续走了。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碰到肖邦。肖邦正从楼里出来,手里端着那个泡了茶的水壶,看见他的时候脚步没停,但侧头说了一句:回来了。
肖邦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之后补了一句:绿萝我浇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陈山站在楼门口回头看了他的背影一眼,然后推门走进楼里。
他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里面没有人。他把背包放在床上,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眼训练场的方向。太阳正在往地平线落,把整个场地的表面镀成一层暗金色的光。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肘的袖子。工装夹克肘部那块补丁的边缘已经彻底开线了,布面裂开了一条缝,露出里面皮肤的颜色。他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缝,手指碰到的布料边缘毛糙而柔软。
他把夹克脱下来折好放在椅子上,然后在床边坐了下来。远处训练场上有人在收器材,铁架碰撞的叮当声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轻微而清脆。他从床底拖出那只放在那里很久的熊猫小本子,翻开最新一页,拿笔写了一句:
回来了。
他看了一会儿那三个字,然后把本子合上,放回了枕头底下。窗外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窄,从金色变成暗红再变成灰蓝。他靠在床头没有开灯,就着窗外的余光坐了许久,直到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响起来又远下去,整栋楼重新安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