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那个巷子,陈山说,也是这种门。你没想到它关上了。
张勇的手扶着洞口的边缘,指节发白。他盯着那个黑洞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了:这门我能推开。
那你推。
张勇把手探进洞里,抓住那块水泥板的边缘往上抬。板子沉,吃灰久了,边角嵌了泥沙,抬了两下才掀起来。底下是一个空腔,什么都没有,但陈山知道那是什么。
是一扇门。一扇推开了的门。
张勇把水泥板放到一边,蹲在原地,手撑着膝盖。他没有说话,但呼吸节奏变了,比刚才深了一些,像有什么东西被从胸腔里往外推了推。
陈山站起来,没催他。两个人蹲在那个空腔旁边安静了大概十几秒。厂房外面传来别的编组清场的枪声,断断续续的。
张勇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看了陈山一眼,说了三个字:走吧。
陈山点头。两个人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叠在一起,一前一后,间距还是两米。
演练在下午三点结束。陈山走出最后一片厂区的时候,太阳从云层后面露了一角,斜斜的光穿过废气塔的钢架照在地面上,在地上投出交错的影子。
他在集合点看见张勇站在卡车旁边喝水。陈山走过去,两个人靠车厢站着,谁也没说话。张勇的水壶喝空了,他把盖子拧上挂在腰间。
陈山,张勇忽然开口,那个暗洞——你是故意的。
陈山没否认。
张勇把水壶重新挂好,伸手在脸上搓了一把。我跟贺明远报告过了。今天的科目,我全程跟完。你能做到的判断,我在你后面全都看明白了。我缺的不是能力,是退出去之后重新回来的那一步。
他转过身看着陈山:这一步我今天迈了。
陈山看着他。张勇的表情跟前几个月在器材室里擦盾牌的时候不一样了,眉心的那根竖纹浅了,眼角的褶子还是那么深,但底下的神色不是绷着的了。
陈山摸出手机。他翻到刘闯的号码,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你兄弟的仇报了。他今天推开了一扇门。
他按了发送键。手机屏幕暗下去。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从卡车车厢下面抽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塑料瓶被太阳晒了一天,瓶身软塌塌的。
张勇站在旁边,望着厂区方向那一排排灰扑扑的厂房轮廓。风吹过来,带着铁锈和干草的气味。
晚上吃啥?陈山问。
张勇愣了一瞬,然后嘴角动了一下。随你。
那就烧烤。陈山把矿泉水瓶子拧紧扔进回收袋里,我请客。老周也来。
他转身往大巴方向走了两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屏幕亮了,刘闯回了三个字:
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