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奶奶打算做一道拿手的春笋烧肉,黎麦麦便带着陆闵晨开车去镇上采买。当陆闵晨那辆一尘不染的车停在本地小菜市场时,显得格外扎眼——倒不是车有多昂贵,而是它太干净了,与周围那些蒙着灰尘的本地车辆格格不入。
黎麦麦在一个肉摊前停下,刚问好价格,老板正拿着肉上秤,陆闵晨已经抢先一步,利落地用手机扫码付了款。
“哎,应该我来付的。”黎麦麦有些不好意思。
“我这又吃又住的,付点小钱怎么了?”陆闵晨不以为意。在他以往的经验里,同行的女孩子都由他买单,这早已是习惯,他也不觉得这区区几十块算什么事。
他随口一提,像是在为自己辩解,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再说了,这逛一圈还花不了一百块。卞梁那小子送到医院的果篮,都得上千呢。”
“那么贵?”黎麦麦吃了一惊。那个果篮非常精美,黎奶奶十分喜欢,空篮子至今还珍藏着,里面的水果当时就分给了同病房的病友和医护人员。
“得还礼才行。”她下意识地喃喃道,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还什么呀,”陆闵晨觉得她这想法有点可爱,“对他们这种人来说,那就是随手一买的东西,上千块有时候还不够吃顿饭的。”
黎麦麦却摇了摇头,很认真地看着他:“钱多钱少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心意。”
心意重要。
陆闵晨微微一怔,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随即,一股莫名的酸意冒了上来——卞梁这小子,谁让他来献这份殷勤的!
饭桌上,春笋烧肉的香气尚未散去,黎麦麦再次提起了自己的打算。她告诉奶奶和陆闵晨,自己已经报名了镇里的招聘考试。
“要是能通过笔试,留在镇上当个小干事,我就心满意足了。”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对未来的踏实期盼。她早已打听清楚,每月工资三千多,年底再有一万多的奖金,这笔收入足够让她和奶奶过上安稳的生活。虽然她工作后,作为烈士子女的补贴就会停止,但村干部也透露,以她的家庭情况和大学生身份,即便笔试稍有闪失,被录取的机会也很大——镇上每年都会预留一些岗位,用于照顾特殊群体。
黎奶奶听着,脸上是藏不住的欣慰笑容。孙女若能回来工作,意味着祖孙俩相伴的时间就多了。她嘴上从不抱怨,但自从黎麦麦去市里读高中开始住校,整整七年,这老屋大多时候只剩她一人。如今,她终于能等到孙女像小时候一样,天天回家。
陆闵晨试着找话题,问道:“那你以前的假期都做什么?”他暑假的常态是去各地度假、潜水,享受阳光与海浪。
“打工啊。”黎麦麦回答得极其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陆闵晨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并非所有孩子的青春都浸泡在度假胜地的蔚蓝海水里。一个强烈的念头在他心中萌发、扎根:下个暑假,他一定要带她出去,带她去看他见过的广阔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