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事,只有山间的风声与偶尔的犬吠。
第二天清晨,陆闵晨是被一阵高亢的鸡鸣声硬生生叫醒的。“什么嘛!”他带着浓重的起床气,烦躁地把头埋进被子,这在他恒温静音的卧室里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体验。
等他洗漱完出来,黎麦麦早已遵照奶奶的吩咐上山挖笋去了。厨房的八仙桌上,给他留了早餐:一个煮鸡蛋和两个馒头。陆闵晨拿起馒头捏了捏,心里嘀咕:这不像现做的,难道是超市买的半成品?
这时他才注意到,墙角安静地立着一台双开门冰箱。在这个充满旧物件的家里,它显得有点突兀。
“去镇上很方便,半个钟头就到,镇上什么都有。”黎奶奶坐在灶膛前的小凳上,往灶里添着柴火,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温和地解释道,表明她们并未与时代脱节。
接着,老人的目光投向那台冰箱,脸上浮现一丝回忆的神情:“这冰箱啊,是麦麦高中时抽奖抽到的。”她开始讲述那段往事。那年镇上超市新开业,购物满额就能抽奖,谁也没想到黎麦麦手气那么旺,一把就抽中了头奖——这台最大的双开门冰箱。
“超市老板当时都傻眼了,大奖这么快就没了,还想耍赖,说折成现金给我们。”黎奶奶的语调微微扬起,带着一点当年的气愤,随即又柔和下来,“后来,他打听到我们家是烈属,是孤儿寡母,二话没说,亲自找人把冰箱送到了家里。”
说到这儿,黎奶奶的声音突然哽咽了,眼眶迅速泛红。她不是为了这台冰箱,而是透过它,又看见了那个早逝的、没能看到女儿长大的儿子。
陆闵晨嘴里的馒头瞬间变得干涩难以下咽,他看着老人突如其来的悲伤,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安慰。
“孩子,”黎奶奶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忽然抬起头,目光殷切地看着他,“你想不想……见见麦麦的爸爸?”
人都已经不在了,怎么见?陆闵晨心里一紧,莫名地紧张起来。
黎奶奶颤巍巍地拿出那张被她摩挲了无数次的照片,递到陆闵晨眼前,声音带着哽咽:“你看,这就是麦麦的爸爸,黎辉。”
陆闵晨接过那张边缘已经磨损、颜色泛黄的照片,仔细端详。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军装,眉眼英气,笑容爽朗。
“是不是……跟你很像!”黎奶奶仰头看着他,又看看照片,眼泪淌了下来,嘴角却努力地想扯出一个笑容。
哪里像了?陆闵晨心里下意识地否认。硬要说的话,眉眼或许有一两分相似的影子,但整体并不像。可他看着老人那混合着巨大悲伤和一丝希冀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