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女子福薄。”沈珺月谦逊作答,不愿多提过往。
“不知县主今日到访,所为何事?”荣亲王端起茶盏,目光温和地看向她。
“小女子此次前来,一是为致谢。”沈珺月示意小熙呈上礼物,语气诚恳,“外祖父病重之际,幸得亲王殿下派遣御医诊治,这份恩情珺月铭记在心。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请亲王殿下笑纳。”
荣亲王示意管家收下,脸上露出凝重之色:“县主太客气了。我与你外祖父是忘年之交,他突遭变故,我亦是心急如焚。不知王老如今病情如何?”
沈珺月垂下眼眸,语气带着几分悲戚:“外祖父依旧昏迷不醒,药食难进,恐怕……”话未说完,眼眶已微微泛红。
“县主莫要灰心,定会有转机的。”福荣亲王面露关切,“若是需要,我这就让御医再去王家一趟?”
“这正是我来的第二个原因。”沈珺月抬眸,目光紧紧盯着荣亲王的神色,缓缓说道,“昨夜府中遭了刺客,贵府御医开的药方,被人抢走了。”
福荣亲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安抚道:“竟有此事?胆大妄为!不过县主莫慌,我这就让御医随你再去一趟,重新开方便是。”
“药方被抢倒不足为虑。”沈珺月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只是我发现,先前的药中被人偷偷加了乌头子,那是有毒之物。我猜定是有人想栽赃殿下,故而今日前来求证,免得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乌头子?”荣亲王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茫然,“本王对药理不甚了解。来人,速去将御医请来!”
话音刚落,管家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封书信:“王爷!不好了!御医他……他服毒自尽了!这是他留下的请罪书!”
荣亲王接过书信,匆匆浏览一遍,脸上瞬间布满震惊、自责与难过。他将书信递给沈珺月,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永安县主,本王……本王真是对不住王老哥!是我识人不清,害了他啊!”说着便要起身行礼赔罪。
沈珺月连忙上前阻拦:“殿下万万不可!珺月担当不起。”她接过书信细看,信中澄清两点:一是御医曾向王老爷子求教学问,却被当众斥责,心生怨恨,趁老爷子中风,暗中在药中加乌头子报复;二是昨夜抢药方,是怕事情败露毁了自己名声、连累家人,不想还是被发现,故而选择以死谢罪。
“原来竟是这般缘由。”沈珺月读完信,面露惋惜,“殿下并不知情,何来赔罪之说?倒是珺月冒昧前来,惊扰了殿下。况且外祖父中风后药食不进,即便有乌头子,也未曾入喉,御医这般做,真是白白送了性命。是珺月不该怀疑殿下,还请亲王殿下恕罪。”
“罢了罢了,世事难料。”福荣亲王长叹一声,满脸怅然。
“小女子还有第三件事,想向殿下恳请。”沈珺月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终是开口。
“县主但说无妨。”荣亲王示意她继续。
“外祖父曾提及,王家祖传的清墨白玉,先前借与殿下观摩。如今我舅舅与人打赌,不慎将玉输给他人,家中向来重诺守信,无奈之下,只能厚着脸皮前来,想向殿下取回玉石,还望殿下成全。”沈珺月说罢,脸上满是愧色。
“哦?是本王疏忽了,早该将玉石奉还,只因王老哥病重,才耽搁至今。”福荣亲王面露歉意,当即吩咐下人,“快去将清墨白玉取来,呈给县主。”
不多时,下人捧着锦盒前来,沈珺月打开一看,只见玉身温润通透,黑白两色界限分明,正是王家的传家宝。她连忙向荣亲王道谢:“多谢殿下通融,珺月感激不尽。今日多有叨扰,先行告辞了。”
待沈珺月主仆离开,管家才敢上前问道:“王爷,您说这永安县主,会不会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福荣亲王端起茶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神狠戾:“即便有所察觉,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又能奈我何?”
“小姐,你手心全是冷汗,可是哪里不舒服?”小熙握住沈珺月的手,触到一片冰凉湿滑,又见她指尖死死掐着锦帕,鬓边碎发都被冷汗濡湿,不由放轻了声音问道。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却冲不散车厢里凝滞如冰的寒意。
沈珺月缓缓松开手,素色锦帕上已留下几道深深的指痕。她望着窗外掠过的朱红宫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荣亲王府里定藏着见不得光的秘密,外祖父的病绝非偶然。药方被抢,开药的医师转眼暴毙——这分明是用一条人命,来掩盖外祖父病重的真正原因。”
小熙倒抽一口凉气,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车帘,声音发颤:“小姐的意思是,那个认罪自戕的医师,其实是替罪羊?”
“他死得太蹊跷了。”沈珺月指尖抵着眉心,后怕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他说因讨教学问被外祖父斥责,可外祖父这辈子最是谦和宽厚,从未对求教之人说过半句重话。从外祖父‘中风’,到医师‘畏罪自尽’,每一步都像是荣亲王精心布下的局。若外祖父不是中风,那极有可能是中了某种阴毒。可荣亲王为何要对一个无权无势的老书生下手?难道外祖父那日拜访,撞破了他的秘密?”
沈珺月一时陷入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