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咯吱”声,像是在敲打着人紧绷的神经。小熙的声音里裹着浓浓的哭腔,指尖攥得发白:“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快马加鞭通知老爷回苏州?荣亲王权势滔天,真要对付王家,我们根本无力反抗啊!”
沈珺月缓缓摇头,眼底掠过一抹淬了冰的决绝,心下却早已翻江倒海——父亲远在京城,鞭长莫及,贸然送信只会打草惊蛇,非但救不了王家,反倒会把父亲也拖入这滩浑水。她压着嗓子,声音低而坚定:“没有实证,惊动父亲只会让事情更糟。眼下最要紧的,是想办法把外祖父救醒,而且必须秘密进行——若是让荣亲王知道我们起了疑心,怕是整个王家都要万劫不复。”
“那舅爷呢?”小熙猛地想起被关在扬州府衙的王家舅爷,声音陡然拔高,又慌忙压低,“要不要先想办法把他救出来?”
“舅母的父亲是扬州知府,定会护他周全。”沈珺月沉默片刻,语气复杂,舅舅这般荒唐,吃些苦头也是活该,况且……若是荣亲王真要对王家动手,身在外地的他,或许真能逃过一劫。她定了定神,补充道:“暂时别跟舅妈提清墨白玉的事,让舅爷在牢里多待些日子也好——一来能磨磨他的性子,二来,也算是给他留条后路。”
话音刚落,马车突然猛地一顿,车辕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车夫在外头恭敬又带着几分惶恐的声音传来:“这位爷,您有何事拦路?”
紧接着,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透过车帘钻进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请问车中可是永安县主?”
小熙心头一跳,连忙撩起帘子一角,看清来人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车旁站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侍卫,腰佩弯刀,正是燕王身边的近侍舟墨。她忙回头,声音都在发颤:“小姐,是燕王殿下的近卫!”
话音未落,便见一道白色身影骑马缓步而来,墨发玉冠,白衣胜雪,眉眼俊朗依旧,正是许久未见的燕王。
沈珺月的心猛地一沉,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他?他不是该在京城吗?难道他也掺和进了荣亲王的事里?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她定了定神,在小熙的搀扶下起身下车。
刚屈膝准备行礼,燕王已翻身下马,宽大的手掌带着熟悉的温度,朝她伸了过来。沈珺月下意识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指尖冰凉,心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他们之间,早就不该有任何牵扯了。她声音清冷如霜,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燕王殿下请自重,男女授受不亲。”
燕王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的欣喜瞬间碎裂,被浓浓的失落取代。他望着沈珺月那双淡漠疏离的眉眼,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里漫着化不开的苦涩:“你我之间,竟已生疏到这般地步?”
“殿下说笑了。”沈珺月垂眸避开他的目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却又很快被冰冷的理智覆盖——当初是他亲手推开了她,如今又何必再来纠缠?她语气平静无波,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利刃,割裂着过往的温情:“自那日燕王府一别,你我便已是无缘之人,何必再做无谓的纠缠。珺月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说罢,她转身便上了马车,连一个回眸都未曾留下。
马车缓缓驶远,卷起一地尘土。燕王望着车帘上晃动的流苏,修长的手指缓缓收紧,喃喃自语:“她终究还是怨我的。”
片刻后,他猛地回过神,转头对身后的舟墨沉声道:“舟墨,去查!她今日为何会从荣亲王府出来,王家近日究竟发生了何事。”
“是!”舟墨领命而去。
燕王翻身上马,却没有前往荣亲王府,而是缰绳一拉,远远跟在了沈珺月的马车后。他指尖摩挲着缰绳,指腹泛白,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执拗,心底的声音汹涌而出——珺月,不管你如何躲着我,不管你心里有多怨我,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手。
车厢内,小熙探头从车窗往后看了一眼,小声说道:“小姐,燕王殿下还跟在我们后面。”
沈珺月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烦躁,他还想做什么?难道非要逼她把话说绝吗?她伸手将车帘重重放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也隔绝了那双灼热的目光:“不必理会他。你一会儿先去城南的回春堂,买一瓶清热解毒丹,记住,要悄悄去,别让人跟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