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小熙端着药进来,沈珺月刚要起身去接,却感觉到外祖父的手轻轻回握了自己一下。
她心中大喜,又连忙唤了两声:“祖父,我是珺月!来,咱们吃药了。”可话音刚落,外祖父的手便又悄然松开。
沈珺月再次尝试喂药,老人依旧紧咬牙关不肯张口。她不再勉强,重新将手放进祖父掌心,这次,老人又轻轻握了她两下。沈珺月心中一凛:外祖父意识是清醒的!他不是不能吃药,是不肯吃!这药,莫非有蹊跷?
“小熙,你把药渣收好,悄悄拿去城外的小医馆,多找几位郎中问问,看看这药有没有问题。”沈珺月压低声音吩咐。
小熙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连忙应声,端着药渣悄悄退了出去。
“外祖父,您放心,有珺月在,定不会让您有事的。”沈珺月紧紧握着老人的手,心中思绪翻腾:究竟是什么人要加害外祖父?外祖父一生声名远播,在江南文人墨客中备受敬重,许多出仕的文臣都曾登门拜访,以受过他的指点为荣,从未与人结下仇怨才是……
“小姐,我悄悄找了三位郎中看过。”小熙端起茶杯猛灌一口,气息稍定后急声道,“他们都说药里掺了乌头子,那是有毒的!喝多了会让人意识混沌,无声无息的死去。”
沈珺月指尖掐进掌心,眉头紧蹙。“小熙,你即刻去寻个可靠的郎中,让他开一副解乌头子毒的药方,切记不可声张,跟他们说是我偶感风寒,抓药后你亲自煎制。”
小熙深知此事关乎重大,颔首应下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沈珺月沉思片刻,觉得该与方舅妈好好“谈谈”,便主动去了她的住处请安。
“哎哟,外甥女来了!快坐快坐,来人,奉茶!”方舅妈一见她,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的笑容,忙不迭地招呼。
“多谢舅妈。”沈珺月落座后,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状似无意地问道,“舅妈,我听说舅舅去扬州诗会多日,如今外祖父病重,他怎的还不见回来?”
“你也知道你舅舅的性子,整日就喜欢跟那群诗友四处游山玩水,谁晓得此刻在哪儿逍遥。”方舅妈脸上露出无奈之色,叹道,“我都派了三波人去传信了,可至今连个回信都没有。”
“原来如此,倒是我误会了。”沈珺月放下茶盏,嘴角噙着浅笑,语气轻松地说,“前几日京城有位好友给我送信,说听闻舅舅在扬州打了忠勇府的程公子,被官府扣下了。我当时还笑她胡说,我舅舅向来胆小怕事,怎敢招惹权贵?再说,就算真出了差错,有舅妈父亲这位扬州知府坐镇,定然能妥善解决。”
方舅妈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神闪烁,尴尬地附和:“是是是,定然是误会,你放心,你舅舅不会有事的。”
“舅妈有所不知,我那位好友是京中权贵家的千金,素来敬重忠勇府,对那位公子更是颇有好感,若不是这次公子受了伤,说不定两家都要议亲了。”沈珺月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权贵人家的脾气,舅妈该是清楚的,想让谁倒霉,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方舅妈闻言,脸色瞬间发白,忍不住急切地追问:“那……那若是真的是你舅舅,有他丈人在,应当不会有事吧?毕竟他是扬州知府啊。”
“舅妈,咱们姑侄私下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沈珺月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语气却越发凝重,“知府在地方上看似风光,可在京中权贵眼里,实在算不得什么。只要上面一句话,轻则丢官罢职,重则身家性命难保。”她话锋一顿,又展颜一笑,“不过幸好不是舅舅,舅妈也不必为此烦心。时辰不早了,舅妈忙着,我先回去照看外祖父了。”说罢,起身便要走。
“外甥女留步!”方舅妈急忙起身拦住她,脸上满是慌乱,声音都带着颤音,“是……是舅妈的错,是我瞒了你。你舅舅根本不是去诗会,他……他确实是打人被官府扣下了!”
沈珺月心中了然,面上却故作惊讶:“竟真有此事?那为何舅妈先前不肯说实话?”
“我原以为有我父亲在,定能保他无事,不想那忠勇府不依不饶,非要一件东西才肯放人。”方舅妈急得眼圈发红,低声道,“他们要的是……是王家祖传的清墨白玉。”
“清墨白玉?”沈珺月心头一震。她知晓这玉是王家传家宝,黑白两色浑然天成,不仅是王家家训的象征,更是江南文人心中刚正不阿、明辨是非的精神寄托。想来定是舅舅与人打赌输了,拿不出玉,恼羞成怒才动了手。
“难道是因为此事,你们把外祖父气中风了?”沈珺月语气中带着几分愠怒。
“不是的!那日我父亲来与老爷子商议此事,老爷子虽气得浑身发抖,却仍说王家人要言出必行,哪怕是荒唐赌约,也该履约。后来我父亲就回扬州了,可当晚老爷子从外面回来,就突然病重倒下了。我们急忙请了郎中,可老爷子一直药食不进,我们也是束手无策啊。”方舅妈慌忙解释,急得快要哭出来。
“那清墨白玉,是被方大人带走了?”沈珺月追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