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霜端起酒杯，豪爽地连干三杯，又满面春风地招呼众人动筷。纪红一原本的席位离沈珺月隔着两人，她只冷冷扫了一眼邻座的礼部尚书千金，那姑娘便识趣地起身让座，连半句闲话都不敢多讲。

满桌珍馐看着精致，却不合纪红一的胃口。她捏着酒杯抿了两口，便开始东张西望，活像个坐不住的毛猴。沈珺月也没什么食欲，出门前垫了两个包子，此刻只象征性地夹了一筷子青菜，便放下了玉箸。

“我去偏厅换件衣裳，你们要不要同去？”沈珺月起身提议。纪红一眼睛一亮，立刻点头，拉着还在闷头吃点心的小熙，快步跟了出来。

“这帮小姐们太没劲了，不是比首饰就是比诗词，咱们找些别的乐子！”刚出花厅，纪红一便迫不及待地嚷嚷。

三人沿着相府的抄手游廊慢慢走，清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走着走着，前方隐约传来少年郎的高声欢呼，伴着骏马嘶鸣，格外热闹。

“前面肯定是校场！”纪红一眼睛瞬间亮得像淬了星子，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连带着沈珺月的裙摆都被她带起一阵风。

“小七，你这是迫不及待想去看骑射？”沈珺月被她拽着走，忍不住失笑。

“想！！”纪红一点头如捣蒜，语气里满是雀跃。

“那咱们就去偷看一眼，可别被人发现了。”沈珺月也来了兴致，拉着两人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径，快步走到校场外围的围墙边，寻了个枝叶掩映的缝隙往里瞧。

校场上尘土飞扬，一群鲜衣怒马的少年正策马奔驰。弓弦破空声此起彼伏，箭矢离弦，竟多半正中靶心，引得围观者阵阵喝彩。沈珺月看着那些少年纵马挽弓的飒爽模样，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心底暗暗下定决心：我一定要学会骑马射箭！

“柳兄，敢不敢与我比试一番？论射箭，我在京城还没怕过谁！”一道爽朗的声音响起，正是石相之子石澎。

被他称作“柳兄”的男子谦谦一笑，语气温和：“石公子箭术超群，在下甘拜下风。”

沈珺月听到这声音，心头猛地一紧——这分明是柳世元的声音！

“柳兄太客气了。”石澎哈哈一笑，扬手指了指围墙边那棵硕果累累的柿子树，“你看那树柿子，咱们不如比一比，谁射下来的果子更完整。今日小妹在前院设宴，咱们射些柿子送去，也算添几分雅趣。”

话音未落，两支箭矢便破空而出，朝着围墙的方向疾射而来。

“小心！”小熙吓得失声尖叫。

沈珺月看着那两支径直朝自己飞来的箭，脑海中突然闪过噩梦的画面——血色漫天，肩头仿佛传来被利箭刺穿的剧痛，尖锐的痛感让她浑身僵住，竟一时愣在了原地。

千钧一发之际，纪红一眼疾手快，猛地将沈珺月往旁边一推。

“哎哟！”一声痛呼响起。

箭矢擦着沈珺月的发梢飞过，却划破了纪红一的手臂，鲜血瞬间浸透了她的红衣袖口，殷红刺目。

“谁在那里？”石澎的声音带着急切，高声喝道。

沈珺月等人怕被人发现伤了名节，连忙扶着受伤的纪红一从林子里走出来。不料石澎已经带着医官匆匆赶来——毕竟是自家府邸，熟门熟路，不过片刻便寻到了她们。

“珺月小姐，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柳世元也跟了过来，快步走到沈珺月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

沈珺月摇了摇头，只由得医官为纪红一处理伤口的手上，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指节都泛了白。

“纪姐姐，你怎么受伤了？”一道柔柔弱弱的声音突然响起。舒玉在席间坐得无聊，便出来寻找沈珺月几人，恰好撞见沈珺月扶着受伤的纪红一往回走，急忙快步上前询问。众人相互见了礼，舒玉也顺势怯生生地做了自我介绍。

面对石澎和柳世元两位男子，舒玉显得愈发拘束，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忍不住偷偷打量着他们。石澎身形高大威猛，容貌俊朗，眉宇间却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柳世元相貌不算出众，气质却温润如玉，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她下意识地朝柳世元的方向挪了挪脚步，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柳世元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礼貌地朝她颔首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