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晨光刚漫过沈府的朱漆大门，便见一抹明艳的红影立在门楼下。纪红一照旧穿了一身火红劲装，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望见沈珺月缓步走来时，脸上依旧漾着爽朗的笑，半分不耐都没有。沈珺月瞧着她这副模样，对这个直率热情的姑娘，又多了几分真心的好感。

“沈姐姐，坐我的马车吧！咱们一道去，散了宴我再送你回来，保准稳妥！”纪红一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热情地邀她同行。

沈珺月没有推辞，笑着点了头。一旁的小熙却有些不情愿，揪着帕子小声嘀咕：“还是自家马车自在些……”嘴上这么说，脚步却还是乖乖跟着上了车。

马车宽敞，里头只坐了她们三人——纪红一素来不爱带丫鬟，嫌拘束。她手脚麻利地打开随身的食盒，取出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一股脑推到沈珺月面前：“这是我哥特意吩咐我备的，他说怕你早上没顾得上用早饭，路上饿着肚子。”

“你哥倒是对女孩子家的心思，格外上心。”小熙忍不住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在她眼里，纪宴飞依旧是那个流连风月场的浪荡公子，这些殷勤，不过是他惯用的伎俩。

沈珺月拿起一个松软的肉包递给小熙，又轻轻瞪了她一眼，嗔道：“小七特意为我们准备了吃食，你怎么还说这种话？该打！”

纪红一却浑不在意，反而身子微微前倾，看着沈珺月的眼睛，一脸认真地说：“沈姐姐，旁人怎么说我哥，我懒得去解释，也不屑于解释。但在你面前，我必须替他辩白一句——他真的不是外人看到的那个样子。”

“我可听说，你家哥哥整日和不同的女子出双入对，还总夜不归宿，京城里的风言风语可多了。”小熙依旧不依不饶，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纪红一急得脸颊泛红，目光飞快地扫过沈珺月，嘴唇抿了又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怏怏的，“我哥说了，有些事，不用解释。”

接下来，任凭小熙怎么软磨硬泡追问，纪红一都咬紧了牙关，一个字也不肯再多说。马车内的气氛，渐渐陷入了沉默，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在车厢里轻轻回荡。

马车刚在相府门口停下，一阵细碎的议论声便飘了过来。

“纪家那个小七居然来了！真是稀罕事！”

“听说她从不参加咱们小姐们的宴请，看来还是我们石姐姐面子大！”

“你们看你们看，纪小七好像是跟沈珺月一块儿来的！这两人怎么凑到一块儿去了？”

女眷们的窃窃私语，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得小熙浑身不自在。自家小姐素来受公子们追捧，可偏偏性子清冷，在千金圈里总被视作“清高孤傲”的异类，身边从未有过亲近的姐妹。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伴，却是个比小姐更不受欢迎的“女霸王”，这要是传出去，指不定又要惹来多少闲话。

沈珺月一眼便看穿了小熙的心思，她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熙的手背，声音温软却带着力量：“不必在意旁人的眼光，我们自己自在，就够了。”

“沈姐姐这话，竟和我哥说的一模一样！”纪红一一拍大腿，啧啧称奇，眼睛亮得像星星。

沈珺月忍不住打趣她：“你哥本就是个不把旁人的眼光放在眼里的主儿。”

“沈姐姐这话听着可不像是夸人！”纪红一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狡黠道，“不过我就当你是在夸人，我哥在你心里，与众不同！”

说完，她还得意地拍起了手，丝毫不在意沈珺月的调侃。

沈珺月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边却漾开一抹浅笑——这兄妹俩，还真是如出一辙，都长着一张“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巧嘴。

就在这时，一道娇柔婉转的声音，从身后袅袅传来：“沈妹妹和纪家妹妹来了，真是稀客！快随我进来，今日可要好好聚聚！”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石霜身着一袭描金绣凤的华丽衣裙，被一众丫鬟仆妇簇拥着，袅袅娜娜地走来。她正是今日生辰宴的主角，年已十九，在京中闺秀里算是年纪偏大的，丞相夫妇为了她的婚事，早就急白了头。

“见过石姐姐。”小熙连忙上前，将备好的生辰礼恭敬地递过去，石霜身边的大丫鬟熟练地接了，捧在手里。纪红一则更干脆，随手将自己的礼物往丫鬟怀里一塞，动作利落得很。

“两位妹妹能赏光前来，真是让我受宠若惊。”石霜笑得眉眼弯弯，亲热地拉着二人的手，往府里的花厅走去，“一会儿定要多喝几杯，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花厅里布置得极为雅致，各色名贵花卉摆满了案几，浓郁的花香萦绕鼻尖，沁人心脾。石霜吩咐丫鬟们端上最好的茶点，又客气地说了几句要去招待其他客人的话，便转身袅袅地走了。

“可算走了！”石霜的身影刚消失，纪红一便长长地舒了口气，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这虚情假意的模样，看得我浑身难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小七，你看人倒是一针见血。”沈珺月被她直白的样子逗笑了，眉眼弯成了月牙儿。

“所以我才不爱来这种场合，简直是活受罪！”纪红一拿起一块桂花酥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便皱起眉头，吐了吐舌头，把饼放回碟子里，“味道太差了，不吃了不吃了！”

沈珺月看着她率真的模样，心中愈发觉得投缘，忍不住问道：“小七，你平时都喜欢什么样的聚会？”

“我喜欢男子们的聚会！骑马射箭，喝酒吃肉，那才叫痛快！”纪红一眼睛一亮，忽然凑近沈珺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沈姐姐，你不知道吧？今日这相府，可不止咱们这一处热闹！前院是给石霜办的生辰宴，后园的校场里，石相的儿子石澎，约了京中好些少年才俊比骑射呢！换做平时，我早就溜去凑凑热闹了，哪耐烦在这里坐冷板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