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分,红枫坡大营正门大开。
索恩侯爵一身精致重甲,外披一袭深如暮海、绣着暗银丝纹的湛蓝披风,披风垂落如流泉,边角缀着细密的同色宝蓝绒边,行动间轻扬翻卷,在一片暗沉甲叶中格外醒目,既显贵族威仪,又透着桑德一脉独有的华贵与冷傲。他立于高坡之上,面容冷峻,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气与自信,居高临下地望着脚下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军。作为这片土地的领主,他手握重兵,占据天时地利,此番出征,在他看来不过是一次轻松的收复战,一场唾手可得的功勋。
随着侯爵挥手下令,号角再次长鸣。
大军开拔。
步兵在前,排成整齐的方阵,盾牌如林,长矛如壁;骑兵分列两侧,马蹄轻踏,随时准备冲锋;中间是辎重车队,粮车、箭车、攻城锤、云梯、木料与铁具缓缓滚动,车轮碾压在泥土路上,发出沉重而持续的轰鸣;后卫则由精锐士兵压阵。旌旗遮天蔽日,上面绣着索恩家族的纹章,在风中猎猎作响,气势之盛,足以让任何敌人胆寒。
三十人小队被编入辅攻部队,跟随大部队前进。
他们不需要站在最前排送死,却也必须紧随主力,负责传令、补位、防守侧翼、搬运伤兵、巩固阵地,是战场上最忙碌、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群人。亿九陵、托比走在队伍前方,不断回头清点人数,确保没有一人掉队。乌尔手持大盾,走在左侧,时刻保持警惕。菲利西安背着弓,目光扫过四周的树林与高地,防备可能出现的斥候与暗箭。
队伍从红枫坡居高临下推进,地势逐渐平缓,前方视野越来越开阔。
不过半日路程,灰石渡的轮廓,已遥遥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依河而建的渡口要塞。
一侧是宽阔湍急的河流,水面上还停着几艘简陋的渡船与木筏;另一侧则是人工修建的土墙、木栅、箭楼,外围挖有浅壕,壕内插满尖木,形成第一道防御线。渡口中央是几座石制仓库与了望塔,居高临下,可以俯瞰四周道路与河面,易守难攻。
而此刻,灰石渡的了望塔上,已经出现了晃动的人影。
守军发现了逼近的大军。
索恩侯爵没有丝毫停顿,直接下令——
合围。
这一道命令,如同铁钳合拢。
步兵迅速散开,从陆路三面包抄灰石渡,将所有出口、小路、林间通道彻底堵死;骑兵绕至渡口后方,切断逃往河边密林的路线;水军则临时征用民船,封锁河面,不让一人一筏从水路逃离。哨塔、岗哨、巡逻队层层布置,从外层到内层,一圈又一圈,将灰石渡死死裹在中央。
没有空隙。
没有退路。
没有消息能传出,也没有援兵能进来。
到夕阳斜下时,合围彻底完成。
灰石渡,已成一座死城。
索恩侯爵的大军在外扎下临时营寨,篝火一处接一处点燃,远远望去,如同一条环绕着渡口的火蛇。士兵们磨刀、擦甲、吃饭、休整,等待着下一步的进攻指令。喧嚣声、口令声、金属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没有人觉得这一战会输。
没有人认为灰石渡能挡得住如此庞大的军队。
三十人小队被安排在营地外侧值守,负责警戒与巡逻。
亿九陵和托比站在临时搭建的哨位上,望着远处被围困的灰石渡,沉默不语。
乌尔靠在盾牌上,闭目养神,却始终握着武器。
菲利西安抬头望向逐渐暗下来的天空,手指轻轻抚摸着弓身。
他们都知道。
真正的血战,马上就要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