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堂的火灭得很快,焦糊味却一直压在晨雾里,像一层擦不掉的黑灰。
林烬从废丹房出来时,掌心还攥着周小乙的药童徽牌。牌背那一点暗红的引路香被体温焐得发热,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烟丝顺着风往北飘,飘到药堂后墙便断了。
不是香断了,是有人用阵法把它截走了。
“寒潭方向。”苏照雪立在残墙上,指尖缠着一根近乎透明的雪丝。雪丝另一端压在徽牌的裂缝里,丝上凝出一粒白霜,“有人知道你会留下这块牌,故意把路留给你。”
林烬抬头看向青玄宗北面的群峰。云雾翻涌,最深处隐约露出一线灰白,像覆在山脊上的旧骨。寒潭就在那片山后,三日后外门试炼才会开启。
对方却已经把孩子送了进去。
“这算什么路?”他问。
“算钩子。”苏照雪道,“钩子上挂着活人。你若不去,周小乙可能死;你若去,就会走到他们想让你走的地方。”
林烬把徽牌收进衣襟:“那就去他们想让我去的地方。路是他们铺的,走到最后,未必还是他们收网。”
苏照雪看了他一眼,没有劝。她早知道林烬不是会把孩子当成筹码的人。若他真能算得那么冷,早在黑石矿里便不会背着一个又一个伤号往外爬。
两人回到药堂正厅时,沈执事已叫人围出一片干净地面。赵管事裹着新换的白布,半边眉毛被火燎没了,脸色却比受伤更难看。
他面前摊着三本烧得卷边的册子。
“这是药童转调册,这是寒潭药圃的领用册,这是昨夜我从暗格里拿出来的副册。”赵管事嗓子哑得厉害,“正册能改,副册要两把钥匙才能开。我留了一把,是怕将来自己也被人灭口。”
沈执事冷冷道:“你倒是现在才想起怕。”
赵管事苦笑:“我以前以为,只要照规矩办事,替谁盖印都一样。昨夜看见火从柜子底下烧起来,我才明白,他们连规矩这层皮都不想留。”
林烬翻开副册。
前几页写的都是寻常药材调拨,字迹工整,到了中段却忽然变成一列列药童姓名。姓名后没有住处,也没有修为,只有编号、年岁、药性与去向。
丁三,八岁,寒症,可入寒潭药圃。
乙九,十一岁,火脉,可作温炉引。
丙七,十三岁,太阴骨,暂留药堂随侍。
林烬的手指停在“丙七”上。
墨迹很新,昨天才添。
小满不是被临时安排进药堂的。有人在他们上山之前,便已把她列在这张册子里。
他继续往后翻,周小乙的名字赫然在末页。
辛四,九岁,肺寒,转北库;改调寒潭乙门,作引路童。
“引路童是什么?”林烬问。
赵管事眼皮一跳,欲言又止。
沈执事替他答了:“寒潭外有冰雾阵,药圃弟子会拿特制香料测雾路。过去偶有药童随行,替人辨毒、递药。可那只是十几年前的旧制,早该废了。”
“旧制为什么会在副册上?”
“因为有人把废制重新启用了。”苏照雪把一页烧残的纸按在桌上。那纸是她从废丹房梁缝里取出的,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道熟悉的黑色令纹。
林烬瞳孔微缩。
那是韩千岳执掌执法堂时才会用的黑规令纹。
赵管事急忙道:“我只认令,不认人。每回拿令来的人都穿执法堂的黑衣,脸藏在兜帽里。他们说,寒潭试炼牵涉宗门机密,叫我不得多问。”
“令纹是真的?”林烬问苏照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