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箭擦过陈二虎肩头,钉进墙里。秦烈回身一拳砸在追得最近的黑衣人胸口。没有控魂钉束缚后,他的力气仍在,拳头砸下,黑衣人胸骨凹陷,倒飞出去。
另两人同时扑来。
秦烈以一敌二,肩上连中两刀,却硬生生挡在巷口。
陈二虎被逼到死巷尽头。
墙有两人高,翻不过去。
他低头看见一只破粪桶,桶底积着半寸黑泥。
黑泥里,露出一截细细的竹管。
是排污管。
粪巷地下四通八达,许多住户为了倒污水,都在墙脚挖了这种管子。竹管不大,大人钻不进去,纸却可以。
陈二虎眼睛一亮。
他将半页名册卷紧,塞进竹管,又抓起一块石头在墙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这是矿场里传递风道是否通畅的暗号。
没人回应。
可竹管另一端很快传来轻微水声,纸页被污水带走了。
陈二虎不知道它会流到哪里。
可能是南市沟渠,可能是西城河,也可能被老鼠叼走。
但至少不在他身上了。
黑衣人终于冲进死巷。
秦烈被一脚踹倒,肩上血流如注。陈二虎抄起粪桶砸过去,黑泥泼了满头满脸。
黑衣人怒骂,一刀劈下。
就在刀锋落到陈二虎头顶时,一道白光从巷口飞入。
铛!
长刀断成两截。
苏照雪站在巷口,剑尖仍滴着雨水。
不知何时,天开始下雨。
很细,很冷。
“巡天司办案。”
她只说了一句。
黑衣人脸色大变,转身就逃。
苏照雪没有追。
她剑锋一抖,封住巷口,另外两名黑衣人见走不掉,竟同时咬破毒囊。等秦烈和陈二虎扑过去时,人已倒在泥水里。
“又死了。”陈二虎喘着气,满脸黑泥。
苏照雪看了一眼尸体。
“他们是死士。”
“死前吞毒,身上不留身份。”
“你怎么来了?”秦烈捂着伤口问。
“阿禾说,药兽园里曾有个挑粪的男人,偷偷给他送过一次馒头。”苏照雪道,“我查到那人叫周小树。”
“你们来得比我快。”
陈二虎看着她。
“你会帮我们找周小树吗?”
“会。”
“为什么?”
“因为他是证人。”
苏照雪答得很官方。
陈二虎却没有再问。
他看见她刚才出剑时没有一点犹豫,也看见她此刻蹲下来替秦烈按住伤口。她说是为了证人,或许是真的。但人做事,总比嘴里说什么更要紧。
“纸呢?”苏照雪问。
陈二虎指向墙脚竹管。
“送走了。”
“送去哪儿?”
“不知道。”
苏照雪沉默了一瞬。
陈二虎有些心虚:“我不是故意……”
“不是坏事。”苏照雪道,“孙长河和青眼会都在追它。它不在我们手里,反而有人会替我们找。”
秦烈忽然抬头。
巷外雨幕中,一辆没有灯的马车缓缓驶过街口。
马车很旧,车厢漆黑,车辕上没有任何家徽。赶车人戴着斗笠,看不见脸。车轮碾过积水,没有发出太大声音。
可车帘被风掀起一角。
陈二虎看见里面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双手戴着镣铐,头发散乱,脸上有一道很深的旧伤。他低着头,像个普通囚犯。
秦烈的身体却猛地一僵。
“是他。”
“谁?”
“五年前黑车上的人。”
“他坐在车里,手上也是镣铐。”
苏照雪追到街口时,无灯马车已拐进雨幕。
她没有立即追。
因为车厢后方,正拖着一个被雨水冲得半开的麻袋。
麻袋里露出一只手。
那只手指节粗大,手腕上有一道旧疤。
秦烈看见那道疤,脸色骤然惨白。
“丁守福。”
“他是夜巡第七队第二个名字。”
无灯马车里,装着失踪了五年的北营士卒。
而它正朝黑石城外驶去。
苏照雪握紧剑柄。
“回去通知林烬。”
秦烈却摇头。
“不。”
“明日子时,他得守药。”
“这辆车,我跟。”
苏照雪看着他肩上的血。
“你会死。”
秦烈望着无灯马车消失的方向。
“五年前,我没能跟住。”
“这次,我得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