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粪巷没有名字。
黑石城的人只叫它粪巷。
巷子又窄又长,两侧屋檐几乎碰在一起。白天,挑粪车、泔水桶和卖不出去的烂菜会堵满路;夜里,味道散不掉,反而更重。城里没人愿意来,城防军巡夜也从不往这里走。
周小树就住在巷子最里面。
秦烈和陈二虎赶到时,门是开着的。
一扇歪斜木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屋里没有灯。
陈二虎停在门外,脸色一下变了。
“不好。”
秦烈没说话,弯腰捡起门槛边的一只木桶。
桶还湿着,里面有半瓢没倒完的粪水。说明周小树不久前才回来,或者正准备出门。
可屋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没有人喘气。
秦烈推门进去。
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和一口旧灶。桌上放着半碗冷饭,旁边压着一张泛黄的纸。纸上是一个小孩歪歪扭扭的字,写着:爹,俺也去挑粪了,回来给你买药。
床上躺着一个老人。
老人脸色青灰,胸口插着一根细针。
不是太阴针。
是普通缝衣针。
针上却涂着黑色药膏。
陈二虎冲过去,探了探老人鼻息,手一下僵住。
“是周叔。”
“他爹?”秦烈问。
陈二虎点头。
“周三川失踪后,他爹就瘫了。周小树靠挑粪养他。”
“老人怎么死的?”
秦烈拔下缝衣针。
针尖有一点淡青色。
青骨箭、青眼令牌、尸兵黑钉。
青眼会留下的东西,越来越多。
“有人来过。”秦烈道。
“他们不是来杀老人。”
“那是来做什么?”
“逼周小树出来。”
陈二虎看向桌上的纸。
周小树要给父亲买药,回来时却发现父亲死了。无论他知道什么,都会第一时间去找一个人。
他的父亲周三川。
可周三川五年前失踪,去哪儿找?
秦烈忽然想起周先生的话。
无灯马车。
五年前夜巡第七队,就是因为一辆无灯黑车失踪。周三川当时在车上;今夜孙长河得知他们查档,立刻来毁册;青眼会又先一步杀了周父。
他们都在等周小树去找那辆车。
“去西门。”秦烈道。
“西门?”
“无灯车不进城。”
“它从城外来,也从城外走。”
陈二虎还没完全明白,却已经跟上。
两人刚出粪巷,街口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三个穿黑衣的人从阴影里走出,脸上蒙着布,手中提着短弩。
秦烈一把将陈二虎推回巷中。
嗖!嗖!嗖!
弩箭钉在墙上,箭尾泛着微青色。
“又是青眼会!”陈二虎骂道。
秦烈没有兵器。
他从路边抄起一根挑粪扁担,横在身前。黑衣人不近身,只在巷口放箭,显然是要把他们堵死。
陈二虎摸了摸怀里。
那里有从旧档撕下来的半页纸。
他们也在要这东西。
“给我。”秦烈低声道。
“不给。”
“你拿着跑不掉。”
“那你拿着就跑得掉?”陈二虎咬牙,“咱们一起。”
秦烈看了他一眼。
五年前,他带过一队人夜巡。那时他习惯下命令,习惯让人按自己的安排活。后来他被钉成铁皮鬼,所有人都只是他拳头前的影子。
现在这个曾替赵魁做事的小子,却站在他旁边,说“一起”。
秦烈没有再抢。
“听我的。”
“好。”
“扁担扔出去时,你跑左边。”
“你呢?”
“右边。”
“右边是死巷。”
“所以他们会追我。”
陈二虎脸色一变。
“不行!”
“你得把纸送出去。”秦烈道,“送给林烬,或者许承。”
“我不会再让人因为我死。”
“那就别让这页纸白拿。”
话音未落,秦烈猛地将扁担掷出。
扁担带着风声砸向巷口,黑衣人本能侧身。
秦烈从右侧冲出。
陈二虎也冲了。
不是左边。
他跟着秦烈冲向右边死巷。
“你疯了!”秦烈怒道。
“俺也去不会跑!”陈二虎喘着气,“上次割绳,我跑过一次。差点害死所有人。”
“这次要死一起死!”
身后箭矢破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