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过名字吗?”
铁皮鬼停了半息。
这半息很短。
短到墙头的薛狼只来得及皱一下眉,短到围观的人甚至没有察觉。可林烬看见,铁面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像一块沉在泥里的石头,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铁皮鬼没有回答。
他只是再度抬起拳头。
“第二拳。”
乌铁拳套上的钉刺沾着林烬刚才喷出的血,暗红一片。拳还未到,擂台四周的人已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第一拳就把人打飞。
第二拳若还打在胸口,林烬的肋骨必断。
薛狼靠在墙头,脸上的阴沉终于散开一点。他不怕林烬有脑子,就怕林烬不死。只要林烬倒在擂台上,矿奴队伍便会散,小满的药也会断,黑账再多人看见,也救不了眼前这些人。
铁皮鬼踏前一步。
拳头直取林烬心口。
林烬没有去挡。
他左臂已被第一拳震麻,右手被赤骨散烧伤,根本挡不住。此刻若硬架,只会把两条手臂都留在擂台上。
他向后退。
一步。
两步。
第三步时,后背已经贴上石柱,再无可退。
铁皮鬼的拳风压到面前。
林烬忽然侧过身,整个人向下滑去。
砰!
铁皮鬼一拳砸在石柱上。
石屑飞溅。
林烬肩头仍被拳风擦中,黑针毒顿时一阵翻涌,半边身体像冻进冰水里。他借着下滑的势头,一脚勾向铁皮鬼脚踝。
铁皮鬼下盘极稳。
这一脚没能绊倒他,却将他往前带了半步。
半步,正好踩在那枚探风钉上。
叮!
铁钉被厚重铁靴踩进砖缝。
擂台下方,立刻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
林烬眼神一凝。
中了。
柳三娘说过,拳场擂台下面有地道、风道,还有困兽的机关。薛狼为了让擂台更刺激,必然会留一条能随时放出毒烟、放出猛兽的路。
探风钉卡住风轮时,林烬就摸清了东南角风道的走向。
而那条走向,正穿过铁皮鬼脚下。
铁皮鬼收拳,低头看了一眼脚边。
他显然也听见了机关响。
可他没有退。
铁皮鬼像是根本不在意自己踩碎了什么,第三次抬起拳头。
“第三拳。”
薛狼脸上浮出笑意。
只差一拳。
林烬仍没有倒。
可他已经靠着石柱喘息,胸口的血染红大片矿衣。只要铁皮鬼一拳落下,这场赌局便结束了。
石九的手攥得骨节发白。
小满靠在他怀里,想站起来,膝盖却软得厉害。
“哥……”
她的声音很小。
林烬听见了。
他抬起头,朝她笑了一下。
很淡。
随后,他再次看向铁皮鬼。
“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可你记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铁皮鬼的拳头停在半空。
薛狼的笑容僵住。
“闭嘴!”
林烬没有理他。
“你不是白狼帮的人。”
“白狼帮的人,身上有狼牙粉的味道。你没有。你身上的药味和密道尸灯里的味道一样,是用来压住神志的药。”
“你手上的铁砂掌,也不是拳场教的。”
“虎口上的茧是老兵练刀留下的。你以前在军里。”
铁皮鬼浑浊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挣扎。
他头痛似的按住太阳穴。
薛狼急了。
“打!给老子打死他!”
铁皮鬼像被声音刺中,猛地咆哮一声,第三拳终于砸下。
这一拳比前两拳更狠。
他不再留力,乌铁拳套上的钉刺带起尖锐风啸,直直轰向林烬头颅。
林烬动了。
他没有躲开。
而是向前一步,迎着拳头撞进铁皮鬼怀里。
这一步,快得像是在送死。
铁皮鬼的拳势已经放到最尽,近身之后反而来不及完全转向。钉拳擦过林烬耳侧,带走一片血肉,却没能砸中要害。
林烬左手扣住铁皮鬼手腕,右手则狠狠按在他胸前皮甲的系带上。
那里的皮甲最厚。
也藏得最深。
林烬用尽全身力气一扯。
刺啦!
皮甲裂开。
里面没有护心镜。
只有一枚嵌在胸骨正中的黑色铁钉。
铁钉长不过两寸,周围缠满细密红线,一直没入铁皮鬼的血肉。每当薛狼开口,铁钉上的红线便会亮一下;每当铁皮鬼犹豫,红线便会骤然收紧。
控魂钉。
不是武者自愿戴上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