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了。老太太坐在椅子上,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我差点……
陈见深把手机还给她,说:没事,没转出去就行。
老太太哭着说:我攒了半年,才攒了两千块……我差点就……
陈见深看着这个老太太,心里一阵难受。他想起爷爷日记里的话——镇上的老人,最缺的不是钱,是有人听他们说话。骗子就是利用这一点,冒充他们的亲人,用急用钱来骗。
阿姨,陈见深说,以后遇到这种事,先打电话,多问一句。千万别急着转钱。
老太太点点头,擦着眼泪走了。
苏晓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说:你刚才……干得不错。
陈见深回过头:我就是多看了一眼。
你那双眼睛,苏晓说,还挺值钱的。
陈见深笑了。活动结束后,他帮苏晓收拾场地。苏晓忽然问:陈见深,你爷爷……真的是算命的吗?还是说,他跟你一样,是靠?
他是算命的。陈见深说,但他算的不是命,是人心。
苏晓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那个老太太,要不是你,两千块就没了。
不是我,陈见深说,是派出所讲的课管用。
苏晓看着他,是你看出她在输密码。别人都没看见。
陈见深没接话。他把最后一摞椅子搬进屋,拍了拍手上的灰,说:苏晓,你以前在城里,是干什么的?
苏晓愣了一下:问这个干什么?
我觉得,陈见深说,你不像是一直干社工的。你身上有种……见过世面的样子。
苏晓的眼神闪了一下。她没回答,转身收拾桌上的资料。
陈见深没有追问。但他注意到,苏晓收拾资料的时候,动作很熟练,像做惯了文书工作;她的帆布包里,露出来一截文件袋,上面印着某家省城机构的名称。
他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但没有说破。
离开社工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陈见深路过街口修车铺,看见老周还是坐在那把竹椅上,端着搪瓷缸。他想起爷爷日记里写过老周还是赌,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老周的左手,在微微发抖——那不是干活的抖,是一种神经质的、停不下来的抖。
陈见深走过去了,没有停留。但他心里,记下了老周这个细节。
回到老屋,天快黑了。陈见深把铁盒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又翻出爷爷的日记,想看看爷爷有没有写过老周的事。他翻了半天,在十几年前的一篇日记里找到了:
2009年6月。老周又来找我,说要算一卦,看他今年能不能转运。我说他,别赌了,他不听。他说他不赌,就是手痒。他手痒,是心里空。老婆走了,儿子不认他,他不赌,他就不知道该干什么。我看着他,心里难受。我能看穿他,但我治不了他。
陈见深合上日记,叹了口气。他忽然想到——老周这个心里空,是不是镇上一个普遍的病症?儿子不认他、老婆走了、一个人守着修车铺——这不是老周一个人的困境,是很多老人的困境。
他正想着,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是陈见深吗?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我是赵德厚的儿子。我爸……想见你,说有事跟你说。
陈见深心里一动:赵爷爷怎么了?
他没事,就是……那头犹豫了一下,他说他年纪大了,有些事,想在你忘了之前告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