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陈见深去了镇社工站。
社工站在镇中心一栋两层小楼里,一楼是活动室,二楼是办公室。他到的时候,苏晓已经在了,正带着几个志愿者布置场地——拉横幅、搬桌椅、贴海报。横幅上写着守住养老钱,全民反诈骗。
来了?苏晓看见他,指了指角落,你坐那儿,等会儿可能有用。
陈见深看了看横幅,又看了看她:你让我来帮忙,帮什么?
你不是会看人吗?苏晓头也不抬,今天来的都是老人,我怕有人被现场骗了,你在旁边盯着点。
陈见深哭笑不得。合着他是来当人肉监控的。
活动十点开始。社工站请了个派出所的民警来讲反诈案例,讲的都是保健品诈骗、冒充公检法、养老投资骗局这些套路。老人们坐在下面,有的认真听,有的打瞌睡,有的交头接耳。
陈见深坐在角落里,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他的本事在这种场合意外好用——他能分辨哪些老人是真的警惕,哪些是似懂非懂,哪些是嘴上说着防诈骗,心里其实还惦记着发财。
民警讲完,进入自由提问环节。一个穿红毛衣的大妈举手:警察同志,前几天有个小伙子上门,说搞什么以旧换新,用旧的金首饰换新的,还倒找我钱。这个靠谱吗?
不靠谱,民警说,典型的调包骗局……
陈见深的目光,却被另一个角落的老太太吸引了。
老太太七十多岁,穿得很朴素,坐在最后一排。她没怎么听讲,一直在低头摆弄手机。陈见深看见她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半天,像是在输什么号码,又删掉,又输。
他走过去,在旁边坐下,轻声问:阿姨,您怎么了?
老太太吓了一跳,把手机往怀里一藏:没……没什么。
我看看您的手机。陈见深说,声音很温和,我帮您看看,别是骗子。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给了他。陈见深一看,屏幕上是一个转账界面,收款方是个陌生账户,金额两千块。
这是给谁的?陈见深问。
给我外孙……老太太说,他在外地读大学,说学费不够,让我转给他。刚才还有人打电话来,是我外孙的声音……
陈见深心里一沉。他问:您外孙,平时多久给您打一次电话?
一个月……有时候两个月……
那今天,怎么突然这么急?
老太太愣住了:他……他说他急用……
陈见深看着屏幕上的那个陌生账户,又看了看号码,说:阿姨,您给外孙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他手机……关机了……
那就给您女儿打。
老太太想了想,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通了,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妈?怎么了?
小芳,你儿子……学费的事……
学费?那头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妈,我儿子才上高三!哪来的大学学费?
老太太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她握着手机,手在发抖:……刚才,有个人,说是我外孙……
妈!你千万别转!那是骗子!那头的声音急了,我现在就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