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里的身影依旧环臂静立,如尊凝霜的冰雕,将周遭火海的灼热与喧嚣尽数隔绝。
人间炼狱、哀嚎遍野、浴血死战,都入不了他眼。
求他?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刺骨寒意淹没。
客栈里,他一言不发便折断醉汉手腕的冷血、那道冷硬漠然、带着凶戾压迫的目光,都在告诉她:
这人比邪火教更凶、更不可招惹。
求他,是与虎谋皮,是饮鸩止渴。
可不求他……
杨武必死,那白衣公子已是强弩之末,壮汉护主艰难,火海之中还有乡民在哭嚎挣扎。
医者本心与心底冰寒疯狂撕扯,她浑身剧烈颤抖,贝齿深深咬进下唇,腥甜血气在口中弥漫,与浓烟焦味搅在一起,令人作呕。
“娘……咳咳……娘……我怕……”
火海中,刚被救下的孩童被浓烟呛得嘶哑哭喊,小小的身子在老者怀里不住发抖,如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碎赵汐最后一道防线。
理智彻底崩断。
赵汐眼中恐惧燃尽,只剩殉道般决绝。
她猛地扬首,不顾伤势、不顾喉咙撕裂般剧痛,朝着那片冰冷阴影,发出泣血嘶喊:
“你——!你能阻止他们,对不对?”
她染血的手指指向那名狞笑的鹰鼻首领,指向屠戮乡民的教徒,目光死死锁在那黑衣男子身上,滚烫泪水混着灰烬血污滑落,砸在泥泞里。
“求你!!”
她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救救他们!”
她死死盯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身躯摇摇欲坠,目光却执拗不移,望着那道冷漠身影。
整片火海骤然死寂。
火焰咆哮、兵刃破空、喘息嘶吼,仿佛在这一刻全部低息,天地间只剩她破碎的哀求,在山林间回荡。
阴影里,黑衣男子纹丝不动,依旧漠然伫立,连分毫动容都没有。
他就那样冷眼望着,对她的泣血哀求,视若无睹。
她望着那道冷漠身影,望着那双毫无波澜的黑眸,心中最后一点希冀,轰然碎灭。
绝望如冰冷潮水,无声漫过心口,让她四肢发僵、连指尖都泛起刺骨寒意,浑身连挣扎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便在此时,一声变调惨嚎响起——
那跛脚猎户老翁被毒烟呛得肺腑剧痛,蜷缩在火堆边缘,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眼看便要气绝。
他手边仍紧紧攥着一把柴刀,似拼尽最后力气,也要护住身后孩童。
这一幕,成了压垮赵汐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再度抬头,耗尽全身最后气力,不顾伤势、不顾喉咙崩裂,朝着阴影发出嘶哑、决绝、近乎绝望的咆哮:
“只要你救下他们!救眼前这些人!我……什么都答应你!”
这句话如惊雷破开死寂,直直撞入吕天众耳中。
他环抱双臂的手猛地一滞,眼底幽暗骤然炸开,情绪翻涌,有讶异,有玩味,更有一丝被莫名牵动的灼热。
他未再多想,心底那点异样瞬间化作杀伐执念——
她求了,他便做。
周身寒意暴涨,比寒渊更冷、比深夜更沉,那股漠然旁观之意瞬间散尽,只剩凛冽杀气压面而来。
寒气席卷开来,连翻滚的烈焰都似被冻得微微一颤,灼热的空气骤然变冷,刺骨冰意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骨缝里。
下一刻,他身形化作一道撕裂火光的黑色闪电,自阴影中暴射而出,快得只剩残影,连火光都追不上他速度!
“咔嚓!”
清脆骨裂声响起,最近一名邪火教徒连惨叫都未发出,脖颈便被生生拧断,软倒在地,火油壶摔落,火星溅落便被他周身寒气瞬间压灭。
吕天众动作没有半分停滞,身影在教徒群中穿梭,如入无人之境。
没有花哨招式,只有最干脆的杀戮:
拧颈、断骨、封喉,每一次出手必有人死。
鲜血溅满他衣袍脸颊,却让那双黑眸愈发热厉,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他出手快如鬼魅,力道狠如崩山,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侧身,都带着碾压般的绝对强势,教徒们甚至来不及举刀、来不及呼救,便接二连三倒在血泊里,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惨叫声接连响起,鲜血溅落泥地,染红整片焦土。
幸存的乡民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捂住口鼻不敢出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只敢缩在角落,惊恐地望着那道在人群中肆意收割性命的黑色身影。
赵汐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心脏狂跳不止,浑身汗毛一根根竖起,恐惧与震撼交织在一起,让她动弹不得。
杨向天正与叶燎、火罗、火炎死战,余光瞥见那道黑色闪电横扫教徒,不过瞬息便放倒一片,眼中寒光一闪,心中已定:
不能再拖,必须速战。
他不再刻意防守,反而主动卖了一个破绽,以身硬换进攻的机会,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了火罗一鞭。
火鞭带着烈焰,狠狠抽在他的左臂上,衣袍瞬间焦黑,皮肉翻卷,鲜血淋漓,灼烧般的剧痛传来,可他却面不改色。
借这一瞬空隙,全身赤罡狂涌,施展出杨魂一式?撼山,双拳崩劲迸发,轰然砸在火炎胸口!
“嘭!”
一声闷响,火炎肋骨寸断,发出一声凄厉的闷哼,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燃着烈火的茅屋上,火光四溅,他当场气绝。
“分心便死!”
叶燎惊怒狂喝,烈火缠臂,弯刀劈出数道丈许火弧,疯扑而上。
杨向天吐气开声,赤罡暴涨,不顾左臂伤势,硬碰硬与叶燎对撞一击!
拳风与火弧轰然炸开,气浪掀飞烟尘火星,两人各退三步,嘴角皆溢出血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