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店里的气氛有点微妙。
林烬照常起得很早,天刚蒙蒙亮就下楼开门,清扫地面,磨咖啡豆,煮第一壶热水。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有条不紊。可话明显少了很多。
以前虽然也不算话多,但沈砚跟他说话的时候,他还会应两句,偶尔还会问点什么。可今天,他全程安安静静的,沈砚说什么他都点头,说“好”“知道了”“嗯”,多一个字都没有。
他不是生气。他就是有点别扭。
一方面觉得,自己昨天确实莽撞了,沈砚批评得对。另一方面,心里又有点说不清的涩——他拼着想护着店,护着人,结果还是没做好,反而添了乱。
这种情绪说不出口,也没法说。总不能跟沈砚说,我想保护你,结果没做好。太矫情了。
所以他就默默干活,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手上的事里。杯子擦得比平时更亮,地扫得比平时更干净,连猫爬架的缝隙都用抹布抹了一遍。
沈砚坐在窗边翻书。
元宝趴在他腿上,睡得正香。可他手里的书,翻了三页,都没翻过去。
他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在吧台那边那个忙碌的背影上。
他能感觉到林烬的情绪。低低的,闷闷的,像只挨了骂之后躲起来自己舔毛的大犬。
沈砚有点无奈。
他昨天话说得不算重,该肯定的也肯定了,该教的也教了。谁知道这人看着五大三粗的,心里还挺细,搁这儿自己别扭上了。
他也没主动去哄。就这么隔着半间店,一个看书,一个干活,安安静静的,只有猫咪偶尔的喵叫声。
苏晚早上来的时候,一进门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她看看吧台后面擦杯子的林烬,又看看窗边看书的沈砚,扇子掩着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是……闹别扭了?
她没敢多问,点了一杯曼特宁,坐到自己的老位置,安安静静喝茶,时不时往那边瞟一眼。
小远背着书包来上学,也察觉到不对劲。小男孩乖乖坐到角落写作业,连问问题都放小了声音。
一直到中午,客人少了,沈砚才放下书,站起身,走到吧台边。
林烬正在擦杯子,看见他走过来,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擦,没抬头。
沈砚给自己倒了杯温水,靠在台沿上,喝了一口,像是随口问了一句:“你还在生气?”
林烬擦杯子的手猛地一顿。
“没有。”他立刻说,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你有。”沈砚很肯定。
林烬抿了抿唇,不说话了。他不想撒谎,可也不想承认。承认生气?他生什么气?他没道理生气。明明是他自己做错了。可心里就是有点堵得慌。
沈砚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你觉得委屈。”他缓缓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你觉得你是为了护着店里,护着客人,护着我。结果我还说你。”
林烬的手倏的收紧了,捏得白瓷杯都发出一声细响。
他豁然抬头看向沈砚,眼神里带着点被戳破的慌乱,还有点不可置信的震惊。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他以为沈砚什么都没看出来。
“我……”林烬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他想否认,可对上沈砚的眼睛,那话就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沈砚的眼睛很亮,很平静,却像是能看到人心里去。
沉默了几秒,林烬终于败下阵来,低下头,声音很低:“……我不是觉得你说得不对。你说得对。我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