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不必写在纸面上。
回到座位,还没等她把奖状装进文件袋,过道侧面已经围过来几个别的班级的学生。
一个怀里抱着速写夹的女生指着场刊上的缩略图,轻声询问:“那张画中间留白那么大,为什么先画翻地的农户?”
旁边还有男生拿着简谱册子,询问古琴指法的出处。
温澄凝把奖状靠在桌腿旁,逐字回答。
“地是人的根本,春耕如果不动,后头的城墙修得再高也是空的。”
“琴谱是旧法,指法流派没有登记在现代考级大纲里,需要单独查验。”
周蕊推了推眼镜,挡在她身前敲了敲桌子。
“借笔记或者问问题的,等大课间再来,别把过道堵死了。”
围着的人群这才笑着散开。
放学铃声拉响的时候,操场上的天色已经蒙上一层淡灰。
校门外的香樟树下,苏家的深黑色商务车早已停稳,司机见她背着书包走出来,立刻拉开了侧门。
温澄凝走到人行道边缘,隔着车窗摆了摆手。
“我和同学去自习室,麻烦您先回去,我会按时在群里报备。”
司机愣了愣,只好点头关上车门。
温澄凝转过身,跟上走在前面的三个人。
陈放一路比划着投篮的动作,把文化周拿奖的事念叨了一遍又一遍。
“四门全在前头,这在咱们育才高中能记入校志了吧。”
温澄凝听着,平静应了一句:“边关送捷报,公文也不会写这么多废话。”
陈放被噎了一下,周蕊在旁边按了按运动手表的表盘。
“还有八天月考,回自习室先做一套数学专项。”
姜禾递过来一本折好角的本子。
“二次函数的分类讨论我圈出来了,晚上先看基础题。”
温澄凝伸手接稳。
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一行人穿过斑马线,走进了轻氧自习室。
八点十分,自习室的隔音门将外面的车流彻底挡住。
温澄凝打开手机支架,点开视频连线。
屏幕里是京大的图书阅览室,崔羲贺坐在靠窗的单人位上,身后的书架排得整整齐齐。
他看了一眼温澄凝桌上摆开的题本,声音很低。
“晚饭吃的什么?”
“食堂的番茄面,加了一个煎蛋。”
“嗯。”
崔羲贺翻开手边的活页纸。
“先把一次函数的截距定义过一遍,再处理昨晚错的那道题。”
温澄凝用红笔在草稿纸上画了条横线,抬头看着屏幕。
“文化周的结果出来了。”
崔羲贺目光移到屏幕边缘露出的奖状一角,在纸上打了个短标记。
“看见通报了。恭喜你。”
停顿了片刻,他又补了一句。
“今天可以高兴十分钟。”
隔壁座位的陈放凑过来瞅了一眼,咧了咧嘴:“崔大学霸这祝贺词,比居委会通知还要简短。”
周蕊伸手把陈放的书包扯回原位。
崔羲贺没理会那头的声音,只敲了一下桌面。
“明早七点半早读,不要拖过十一点睡。”
“好。”
视频挂断,手机屏幕重归黑色。
温澄凝看着倒映在黑屏上的影子,轻轻抿了一下嘴角。
连高兴多长时间都要按规矩定下来,这人倒是比大盛那古板老派的大理寺卿还要讲究分寸。
她合上做完的错题本,转头看向落地窗外。
马路上的车流连成两条红白相间的光带,写字楼里的窗格大部分都亮着光。
路边有小贩在推车收摊,背着书包的学生正匆匆跑向公交站台。
没有刀兵,也没有烧断的承天门。
这里的人只要按着时间温书、赶路,就能踏踏实实地过完寻常的一天。
温澄凝靠在椅背上,慢慢呼出一口气。
八百多年前的尘土落不到这里。
她如今有属于自己的课桌,有一笔一划考出来的卷子,还有可以并肩同行的朋友。
这确实是个极安稳的世道。
她将笔收进笔袋,顺手拿起了桌角的手机。
屏幕骤然亮起,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