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诈骗骗不到钱,开车也赚不到什么钱。”
审讯室里安静了两秒。
主审刑警和记录员交换了一个极为复杂的眼神。
“诈骗骗了多少?”
“没骗多少,就一千多。”
黑帽男人叹了口气,“这年头人太精了,还没抢劫挣得多。”
“……”刑警差点被这神转折气笑了,“还抢过劫?抢过多少?”
“十几万吧。所以这次绑架的钱得分大头,不然不划算。”
主审刑警面色已经沉得像水一样:“赃款打算怎么处理的?”
“都拿去进货。”
“进的什么货?”
“D品。”
笔录纸翻页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脆。
两个警察盯着对面的法盲,眼神像在看一朵奇葩。
“还有贩D?卖家是谁?”
“他在东南亚那边,约好了等我们这票干完,过去一起干。”
一场因利益临时起意的绑架,硬生生扯出了一条五毒俱全的犯罪履历。
不仅如此,另一间审讯室里的持刀男人也跟着供出了张鹏、赌钱和抢劫的具体线索。
而司机卢向远更是直接承认了过去曾参与网络诈骗和涉D货运。
不过,刑警并没有被这种荒诞的口供完全带着走。
他们转身便开始逐项核对作案手机里的乱码、废弃库房的账本、车辆行驶轨迹以及旧案系统。
确认所有证据链条闭合后,才将线索迅速立案并分别移交相关部门深挖。
下午,老宅二楼的书房里。
苏砚山拉开红木抽屉,拿出一只泛黄的旧档案盒,轻轻推到温澄凝面前。
盒子里装着2002年苏明玥失踪后的全部报案记录、寻人启事,以及几张边角卷曲的媒体剪报。
温澄凝拿起剪报。
当年的新闻标题赫然印着:“豪门千金压力过大,成年人自行离家”。
报道里没有任何客观的调查,只凭几条道听途说的推断,就把一个大活人的失踪,盖章成任性的离家出走。
因为没有确切线索,家里人也在漫长的折磨中,被迫接受了这个看似最说得通的说法。
“警方的初步结论出来了。”
苏砚山低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绑你的嫌犯,和当年带走你母亲的,不是同一伙人。目前也完全不能证明两案有关联。”
温澄凝指尖拂过那粗糙的新闻纸。
虽然她知道母亲真正的去向,但这些剪报留下的傲慢恶意,依然刺痛了她的眼睛。
“可她和我一样。”
温澄凝轻声说,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大盛末年,母亲呕心沥血推行的女学和医馆,被后朝篡改成奢靡浪费。
现代社会,无辜失踪的千金被造谣成任性出走;而险遭绑架的她,昨晚还在论坛被揣测是怕考砸了离家出走。
“这一次,我们不会再先替失踪的人决定她是谁。”
外祖父的承诺很沉,带着迟来二十四年的反省。
第二天午间,电视新闻准时播出了警方的官方通报。
女主持人字正腔圆:“昨日深夜,本市警方迅速侦破一起绑架未遂案,现场抓获三名犯罪嫌疑人。经连夜突审,顺线深挖出该团伙涉及的多起跨省诈骗、抢劫和涉毒案件。相关人员目前正在依法处理,让我们为人民警察喝彩。”
高三一班的群聊立刻炸了。
陈放把新闻截图甩进群里,连发了三个惊恐的表情包:“他们到底是来绑架的,还是来警局主动提交犯罪履历的?”
周蕊立刻发了一条长语音警告:“陈放你别在公开平台瞎转!这事儿性质恶劣,别给澄凝惹麻烦。”
姜禾默默发了一条:【截图已存进私密资料夹,供日后写刑法议论文备用。】
温澄凝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没有笑。
她单手敲下一行字发进群里:“至少这一次,事实没有被最先说话的人决定。”
放下手机没多久,管家通报顾清嘉带着团队来访。
顾清嘉今天没拿自拍杆,手里紧紧攥着一叠授权表。
她坐在沙发上,主动说明来意:“澄凝,媒体矩阵想做个‘获救后的公主’专题短片。这绝对是个好机会,苏氏也会推波助澜,保证让你名利双收。”
温澄凝接过授权表,拿过红笔,毫不犹豫地把策划案上的夸张标题一笔划掉。
“清嘉,你可以发布警方已经确认的客观事实。”
温澄凝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但不可以剪我害怕的镜头去博眼球。而且,也不要把我写成靠勇敢战胜一切的人。”
顾清嘉愣了一下。
“我昨晚是真的害怕,没什么好回避的。”
温澄凝把笔放下,“过度拔高,等于另一种造神。”
顾清嘉看着她手腕上的纱布,听懂了,重重地点头:“明白了。我会把未经授权的煽情部分全部删掉。不卖惨,也不捧杀。”
傍晚时分,窗外的夕阳将书桌染成暖橘色。
温澄凝重新打开了季闻章老师的聊天框,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回复道:“继续参加演讲。但稿件需要按来源重改。”
发送成功后,她又点开了班主任陆青岚的头像,发去了一句简单的请愿。
“身体允许后,我想回学校。”
屏幕的另一端,对方几乎是秒回。
“先休息。回来的第一天,只做一页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