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市局刑侦支队的复核结果准时送到了苏家老宅。
负责通报的民警喝了口热茶,神情严肃地合上手中案卷。
“三名嫌疑人初步交代,他们是临时接单索要赎金。我们连夜核查了行动轨迹,他们确实使用了卢向远的网约车、苏家某个备用通道的名义,以及若干经过加密的虚拟号码。”
民警顿了顿,目光扫过客厅内神色各异的苏家人。
“但是,由于最终指令发自境外二级中转子账户,目前尚不能提供直接证据,定死是苏伯谦下令买凶。”
听完这句话,苏铭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握拳时,深色西装的袖口绷得笔挺。
“那办公室里被盗用的那些权限怎么办?”
大舅舅压着火气反问。
民警公事公办地回答:“公司内部权限,你们可以自行封存。涉及犯罪的账目和流水,后续由警方依法调取。”
苏铭青下颌紧绷,正要开口让法务立刻走强制清算程序,温澄凝却在这时发了话。
“大舅舅。”
她左腕裹着一圈厚纱布,依然坐得笔直,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的民警。
“先把能证明的写清楚。”
苏铭青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小侄女险些丢了命,定然恨不得立刻将苏伯谦置于死地。
但在温澄凝看来,大盛末年那些罗织罪名的手段她见得太多。
哪怕自己是受害者,没有确凿证据的提前定罪,看似能图一时痛快,日后却必定会遭到反噬。
她要的,是经得起查验的公理。
苏铭青看了她好几秒,手里的钢笔转了半圈,终于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揽局说一句“交给我”。
他点了点头,目光沉静下来:“按程序办。”
中午,家族事务办公室全面停摆。
苏伯谦被正式通知暂停一切对外代表资格。
他的终端电脑、那枚实体的硬件令牌、专属门禁卡和代理登记表,全部被强制封存在会议室的长桌上。
面对集团审计人员的严厉询问,苏伯谦的脸色极其难看,却依然强撑着斯文儒雅的面具。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扫过长桌对面的人。
虽然处在下风,但他还是试图把违规操作包装成为家族考虑。
“我早解释过了,动用这笔权限,只是因为最近网上的风言风语太多。我担心她的身世曝光,会给苏氏带来不可控的风险。”
苏铭川冷笑了一声,根本没有被这套虚伪的辩词绕进去。
二舅舅扶了下细框眼镜,将平板电脑上密密麻麻的访问记录直接推到他面前。
“伯谦哥,担心风险,不等于可以绕过审批。”
苏铭川声音冷淡,毫无退让之意。
眼见在风控条规前占不到便宜,苏伯谦立刻调转矛头,看向坐在末位的温澄凝。
“澄凝,连你也觉得,表舅舅是在处心积虑地害你?”
他苦笑着摊开手,“我如果真想下死手,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账单落人口实吗?”
虽然他试图用感情牌倒打一耙,但温澄凝压根没有接这个招。
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地刺过去。
“我只知道,你使用过不该单独掌握的权限。”
她一字一顿地说得清清楚楚,“至于是不是故意,要看警方的证据。”
温澄凝没有拔高声音,字字句句却掷地有声:“我不会因为害怕就提前判你的罪,你也用不着拿‘为我好’当借口。”
一记直球,把苏伯谦所有圆滑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他张了张嘴,脸上的温和终于裂开了一道难堪的缝隙。
苏铭青没有让这场无意义的争吵继续替代审计结论。
大舅舅直接拿过文件夹,在暂停职务决定书上,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与此同时,市局刑侦支队的审讯室里,气氛却荒唐得近乎离谱。
刺眼的白炽灯打在黑帽男人脸上,负责主审的刑警敲了敲不锈钢桌板。
“交代吧,为什么绑架?”
黑帽男人缩着脖子,眼神闪躲:“正好接了一单生意,想分点赎金。”
“赎金要多少?”
“不多,就三百万。”
刑警皱着眉看他。
这帮人作案手法糙得像草台班子,要钱的胃口倒是不小。
“打算将人质绑到哪?”
黑帽男人低头,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没到收钱呢,人质就先逃了……没绑好,给跑了。”
做笔录的年轻警察没忍住,笔尖在纸上重重顿了一下。
主审刑警深吸一口气,继续问:“从哪接的绑架活儿?”
“上次张鹏带我去接的。”
“张鹏是谁?”
“一起赌钱认识的。”
刑警眼神立刻警觉起来:“你还赌钱?”
“就是有时候压力大,玩玩。”
嫌疑人答定理直气壮。
“为什么压力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