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澄凝走出校门的时候,天边那层灰黑色的阴云已经压到了行道树梢。
苏铭川的车打着双闪停在路旁,车窗降下半截,潮热的风裹着一股泥土腥气往衣领里钻,远处还闷着几声低沉的雷。
温澄凝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苏铭川随手将打印好的几张纸递过来,他鼻梁上的细框眼镜反射着屏幕的微光,眼底带着熬夜后的红血丝。
“平台的补充说明刚出来,你先看结论。”
新子账户确实是在家族事务办公室的固定电脑上建的,登录时也调用过临时的媒体授权码。
偏巧平台前些日子做过一次数据迁移,操作者那几个关键字段彻底丢了。
现有的底单能锁住电脑设备和审批流程,单单锁不住到底是谁按下了那个确认键。
车载免提里,苏铭青的声音压得很沉。
“我现在直接让苏伯谦过来当面交代?”
温澄凝翻过附注那一页,摇了摇头。
“这只能证明办公室碰过流程。”
“证明不了具体是谁敲的键盘。”
她把材料理齐,交还给苏铭川。
“现在叫他过来,他随手推个实习生或者临时工出来顶缸,咱们还得再听一回员工失误的鬼话。”
苏铭川侧过身子,看着外甥女的侧脸。
“你的意思,是先把门从里头插死,再看谁忍不住伸手去扒拉门缝?”
“是。”
温澄凝抬手指了指缺失记录的那一行空白。
“若是总跟在别人后头扫落叶,手脚迟早要被绊住。”
苏铭川当即在平板上批下了整改令。
往后所有涉及对外的宣发权限改由双人复核,旧的子账户全数冻结,涉及岗位的员工全部调入内部审计程序。
要是收权之后还有人私下去碰那个口令,后台系统会直接留存物理IP与操作日志。
免提那头静了一阵子。
苏铭青在电话里呼出一口气。
“那就先堵漏洞,晚上会补齐所有的调动日志。”
“他若是还惦记着动弹,迟早会漏尾巴。”
温澄凝扭头望向车窗外,闷雷在云层里滚得越来越急。
“二舅舅,路过商铺先买把伞。”
“这天色不对,雨很快就下来了。”
车子开出去没五分钟,沪城气象台的暴雨橙色预警便弹满了手机屏幕。
等温澄凝赶到青年活动中心,雨点已经砸得窗玻璃发颤,路边积水逐渐漫过路沿。
崔羲贺看完预警,又扫过她今天的正确率,直接划掉计划表上的最后一组题。
黑笔停在一次函数练习前。
“今天不加量,先安全回家。”
温澄凝看向空着的五道题:“明日需要补吗?”
她已经在心里重新分配时间。
崔羲贺合起题册:“先看明天的完成率。计划不是欠条,不用连本带利地还。”
温澄凝看了那五道题片刻,到底没再争。
临时调整她已经学会了。
只是心里那本进度账,还不习惯一笔勾销。
窗外亮了一瞬,雷声随后压过玻璃。
前台的门被风吹得来回晃动,工作人员赶紧过去加锁。
晚八点半,广播通知学员尽快离开,各间教室开始检查门窗。
崔羲贺把练习册和错题本装进防水袋,拉好拉链才递给她。
“地铁正在限速。你可以等苏家的车,也可以坐我的车回去,选一个。”
温澄凝看过地图。
几条主路已经红成一片,苏家临时派车过来还要冒雨绕城。
“坐你的车,不劳烦外祖父母派人来了。”
崔羲贺答得干脆:“可以。接我的车在地下车库,司机会按实时封路绕行。”
他把地址和预计到达时间发给她,又示意她转给家里。
步骤一个没少。
两人从侧门前往车库。
伞面被雨水砸得噼啪作响,鞋底每落下一步,都能带起一片凉水。
风把雨斜着推过来。
崔羲贺将伞朝她那边挪了些,自己半边肩膀很快湿透。
温澄凝看见了:“伞放在中间就好,我并非纸做的。”
“你不是,卷子是。”
崔羲贺看了眼她怀里的防水袋:“湿了今晚还要重新打印。”
温澄凝护好题册,决定暂且相信他主要心疼打印纸。
车库入口积水不深,地砖却被水顶松了。
温澄凝一脚踩下去,砖面猛地一晃。
崔羲贺伸手托住她的手肘。
隔着湿透的校服,那只手只停到她重新站稳,随即松开。
他退开半步,伞柄重新移回两人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