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羲贺把订正的时间卡在二十分钟内。

“题目印在纸上，又不会连夜从书包里跑掉。”

那张原本塞得像乱麻一般的二十七小时战表，在两支笔的涂改下，终于被压回了一昼夜之内。

温澄凝伸手去拿压在桌角的钢尺，想把边线拉平。

崔羲贺刚好也抬手去推尺子，两人的指尖在冰凉的金属边缘擦碰了一下。

崔羲贺手腕顿住，随即把尺子往她那边挪了寸许。

他的面孔依旧绷得平直，耳根处却悄悄泛起了一抹浅淡的红。

温澄凝只当他讲究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数，接过钢尺，规矩地画完最后一道底线。

看着单子最下方的标注，她微感疑惑。

“晚饭也要记在日程里？”

崔羲贺从桌下拎起一只牛皮纸袋，把里面的饭团和温热的玻璃瓶牛奶取出来，推到她手边。

“低血糖不会给你的卷子加分。”

“按时吃饱算固定科目。”

纸袋一撕开，米粒裹着海苔的香味在教室里散开。

温澄凝咬了一口，咽下后认真点头。

“这条章程，立得确实在理。”

两人各坐一边，长桌上的两张纸合在了一处。

温澄凝去走廊水房洗手，虚掩的教室门被推开一条缝，纪首奕抱着一叠教务表格探头进来。

他一眼瞧见桌上码好的习题册、牛奶瓶，还有那个印着便利店红标的空纸袋。

纪首奕把表格往桌上一搁，靠着桌沿笑了起来。

“崔大组长，你这青年公益服务，什么时候还附赠专属配餐了？”

崔羲贺把写好的日程表收齐。

“她耗神多，需要保证基础体力。”

纪首奕拉长了声音，眉眼间全是打趣。

“行啊，别人低血糖去医务室领葡萄糖，到你这儿直接变定制投喂了。”

崔羲贺平视着门口的过道。

“她要应付高考。”

“我只管课业辅导，别说没边的话。”

纪首奕点着头，当面没再多言，揣在兜里的手机却连着震了两下。

崔羲贺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纪首奕发来一张柴犬斜眼的滑稽表情，底下跟着一行字：【行，自我觉悟挺高。】

崔羲贺手指在屏幕上一点，直接把纪首奕的对话框设成了消息免打扰。

等温澄凝擦干手回来时，纪首奕早没了踪影。

到了晚上八点五十五分，今日的课业全部验收完毕。

随机打乱抽验的二十六张字母卡，温澄凝认出了二十二张。

五道一元一次方程，她自己算出了三道。

这个数目算不上多出挑，但空白的底子总算被墨笔一点点填上了。

崔羲贺收好记录本，依规矩在地图软件上标出地铁的末班车节点。

“到了苏家老宅发一条消息。”

“不是查岗，做个安全记录。”

温澄凝背上书包，点头应下。

“我知道了。”

“崔羲贺多谢了。”

她走出活动中心的门厅，晚风迎面扑来，带着街角小吃摊的油烟气。

口袋里的手机接连震动，掏出一看，屏幕上挂着陈放发来的三张论坛截图。

【年级贴吧又开新帖了，直接把你在教研室的历史原卷挂了出来。】

第一张图是答卷全貌，粮账数字与季老师用红笔圈出的批注被刻意放大。

第二张图裁掉了学校教务处盖章的借读日期，只留下“重点班借读”和“苏家”两个显眼的字眼。

第三张附着一段长文，言之凿凿地宣称这是提前拿到了标准答案，才背出了那些根本无法查验的粮数。

下面的跟帖迅速叠了上百层，有人开始质疑校方暗箱操作。

温澄凝立在台阶边，指尖点开原帖链接，确认页面还在公开运行。

脑海中，幺幺四的淡蓝光屏随即浮现。

【检测到针对学籍与测试结果的关联言论。】

【是否开启公开页面证据固定？】

温澄凝在心底划定边界。

“开启，只录存公开展示的内容。”

【已保存完整网址、发帖时间点、页面结构与公开传播路径。】

幺幺四依令封存数据，既未侵入论坛服务器，亦未抓取任何个人私密信息。

温澄凝按时间次序将截图归入文件夹，随后打开手机自带的屏幕录制，把网页下拉刷新的过程原样录下。

录屏结束的那一瞬，右上角的时间跳到了九点零三分。

两家平时专做本地闲话的外部营销号开始同步搬运。

标题上的字眼一路变形，从“特批借读”演变成了“豪门千金涉嫌统考作弊”。

温澄凝熄灭手机屏幕，夜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整理好帆布包的系带，神色平稳，眼底没有半分慌乱。

“合理质疑，我拿成绩作答。”

“无中生有，便依规矩严查。”

她理正衣襟，迈步刷卡走入明亮的地铁闸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