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过之后,温澄凝把陆青岚给的那张测评范围折好,同周蕊借给她的牛皮纸笔记一并塞进浅粉色帆布包。
走廊上的脚步声杂乱,她拎着包独自进了地铁站。
正是晚高峰,站台闸机口排起长队,人潮从通道一直挤到屏蔽门前。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是导航路线的到站提醒。
她抬头核对立柱上的站名,依序换乘,在六点四十三分赶到了青年活动中心。
走廊尽头的自习教室里亮着日光灯。
崔羲贺已经坐在长桌前,桌面上规整地摆着裁切好的字母卡,旁边叠着一沓空白草稿纸。
“晚了三分钟。”
他翻开签到表,抬眼看她:“路上遇到什么事了?”
温澄凝拉开折叠椅坐下,把帆布包挂在椅背上。
“一处换乘口封了,我绕了一圈。”
崔羲贺在表上记下时间,扣上签字笔的笔帽,顺手拿过最上面的一张字母卡。
“先读。”
温澄凝看着卡片上那个带弧线的墨印,盯了片刻,开口依旧字正腔圆地吐出一个字:“大。”
她放下手指,语气平平整整。
“这个符号形如歪旗,音律却反复无常,实在难记。”
崔羲贺没有笑。
他把写着P的卡片与写着D的卡片并排摆在桌心,用笔端指了指自己的口型,又念了一遍发音。
连着磨了三天,这面歪旗总算没有昨天那么刺眼,但要说彻底认服,还差了些火候。
“学习计划带来了吗?”
崔羲贺把字母卡拢到一旁,向她伸手。
温澄凝从书包内层抽出那张写满字迹的草稿纸,平整地推到他面前。
纸上用了六种不同颜色的水笔,把课程、英语背诵、数学、文综背诵、基础历史检索和每日通勤分得密不透风。
从清晨六点到后半夜一点,表格里排得满满当当,连饭点都被塞进了背诵任务。
崔羲贺顺着第一行看下去。
他随手拿起桌角的计算器,按着纸上标出的时长逐项敲击。
计算器液晶屏上的数字最终跳成了【27】。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抬起头:“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你准备向谁借三个小时?”
温澄凝坐在对面,腰背挺直。
“我想着少睡片刻,再把坐车和吃饭的工夫合在一处,便能补齐。”
崔羲贺拔下红笔笔帽,直接在睡眠那一栏画了一道平直的横线。
“先改这里。”
“睡眠不能拿去填计划的亏空。”
温澄凝轻蹙了一下眉头。
“三周后便是全校统一测试。”
“数学和英语不会等我。”
崔羲贺抽出一张空白信纸,平铺在两人中间。
“我知道。”
“所以先排你能按时做完的事情。”
他用黑笔把二十一天划成三段,先圈出了第一周的方框。
“二十六个字母、标准音标、五十个高频词。”
“数学先熟悉四则运算符号,再做最基础的一元一次方程,先把题意看明白。”
温澄凝伸出食指,点住文综背诵那一栏。
“这个呢?”
“先背诵常考的知识点保证基础题。”
“历史检索每周留一次,其他时间跟着任课老师的进度走。”
他在表格末尾单独添上一行,写下每天必须保证的七小时睡眠,又补了三餐的空档。
温澄凝翻开周蕊给的笔记,比对着上面的章节量。
“这些比起考试范围,差得太远。”
崔羲贺将笔尖按在纸面。
“底线目标不拦着你多学,只保证你每天都能完成。”
“三周确实补不完初中到高二的所有账,但能把白卷先换下来。”
这话说得很实。
三分好歹还留下两条辅助线,零分确实找不到任何回转的余地。
温澄凝盯着那些被红笔圈出的作息时间,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拿起黑笔,把自己原先写的通关要求划掉。
她在崔羲贺写的第一周任务后面,添上了一行工整的小字。
“依此规程照办,若有余力再添。”
崔羲贺看了她一眼。
“余力的标准,看做题结果定。”
温澄凝抬眼看他:“为何不能由我自行裁量?”
“依你的性子,只要人还没趴下,都会算作有余力。”
温澄凝握着笔,一时没说出反驳的话来。
她早年在大盛理政,习惯了把事务按朝会、批阅奏章和城防巡查分档。
崔羲贺则在每件事后面加上了完成标准与核验的办法。
“背完不算数,十张卡片随机抽认,对上八张才给过关。”
“独立做完五道基础运算,做错的题当晚只看一遍。”
温澄凝抬头问他:“错题为何只看一遍?”
“因为你得按时熄灯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