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四个字说出口,走廊上安静下来。
温澄凝立在白炽灯下,背脊平直。
脚下跨着八百多年的岁月,她认得门牌上的汉字,听得懂旁人说话,在这片铁架与水泥筑成的异世里,却当真无处落脚。
苏砚山转动拇指上的玉扳指。
老人的步子迈得很轻,停在两步之外。
“老宅有间屋子,一直空着。”
他的声音放得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今夜太迟了,先随我们回家歇一宿,好吗?”
这话是在商量。
温澄凝看着老人眼角的沟壑,那是长年累月熬出来的痕迹。
她敛衽回礼。
“叨扰您了。”
沈兰芝长舒了一口气,手帕在唇角轻轻按了按。
苏铭青紧绷的肩膀慢慢落了下去。
苏铭屿抬手抹了一把额前的碎发,脸上露出了进门后的头一个笑模样。
众人正准备举步,崔羲贺走上前来。
他递过一部没有任何标牌的黑色手机。
“机器没设锁屏密码,卡是合规副卡,紧急联络电话已经存在里面。”
他的语气和平日交代法务文书一样平实。
“在现代行走,没有通信工具极不方便。”
“遇上要紧事,按一号键能拨给我。”
没有多余的寒暄,递过来的都是眼下立时能用上的东西。
温澄凝伸出双手,平平稳稳地接了过来。
两人的指尖在机壳边角轻碰了一下,随即各自分开。
“多谢崔公子。”
温澄凝垂首道谢。
抬眼时,目光落进崔羲贺眼底。
崔羲贺的食指在左腕表带上轻轻扣了一下,随即偏开目光。
耳骨处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浅红。
苏铭青、苏铭川与苏铭屿三个人步子一迈,齐整整挡在温澄凝身前,将外头的视线遮得严实。
苏铭屿斜眼瞅了瞅:“你这小子,办事倒真是滴水不漏。很热心肠儿。”
崔羲贺清了清嗓子。
“我先去警务室,把持证人后续的核验单据办妥。”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步履比来时快了半分。
医院大门外的夜风吹过来,卷着沥青路面的温热。
苏铭青伸过手,将温澄凝手里的药袋顺势接走,动作极为利落。
沈兰芝从后头赶上两步,把一件软和的针织外套拢在女孩肩头。
温澄凝的肩膀蓦地绷紧。
在大盛深宫生活十八年,骤然挨近的动静总会激起提防。
不过她并未闪躲。
布料上散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将周遭刺鼻的机油味隔在了外头。
幺幺四在识海里小声嘀咕:【宿主放宽心,外祖母的外套里藏不住暗器,扎不着人。】
温澄凝眼帘微垂,手指捏住了外套的边角。
刚走下医院门前的石阶,路旁的树丛里猛地窜出一道影子。
一个男人擎着加长自拍杆猛冲过来,补光灯直直怼到她面门前。
“大家伙快瞧瞧!”
“这位绝美古装小娘子终于露面了!”
强光刺得温澄凝偏过头去。
那男主播扯着嗓子大喊:“小姑娘,这身行头租来花了不少钱吧?”
“演得挺像那么回事,苏家私下里给你结了多少公关费啊?”
苏家几人神色骤变,刚要伸手阻拦,温澄凝已经迎着光抬起头。
那是曾在大盛朝堂上监国的威势。
她张口便要呵斥:“放肆,本宫——”
识海里警铃炸响,光屏闪出大片朱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