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澄凝盯着担架旁垂落的深色尼龙带,脚下没有动。
“此物会锁拿行动?”
急救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把带子拎起来晃了晃。
“这是车上的安全带。”
“救护车在路上跑得急,遇上急刹车,能把人稳在床上,免得你滚下来摔伤。”
蓝白光屏在眼前轻晃了一下。
【确认:保护装置,并非古代械具。】
【友情提醒:现代急救暂未开通押送重刑犯业务。】
温澄凝收回视线。
“我能自己行走。”
急救医生蹲下身,隔着布料捏了捏她的脚踝骨节,确认没有骨折,便没有勉强她躺下。
等上了车,急救员还是拿过安全带,示意她系好。
温澄凝抬手试了试金属卡扣。
指尖用力一压,卡扣咔哒一声弹开,确实能自行解脱。
她这才重新扣好,任由对方把带子收紧。
救护车打亮顶灯驶出酒店车道。
车窗外的霓虹连成一片流光,刺耳的警报声响彻长街。
前方的车流听见警笛,纷纷向两侧避让,让出一条直道。
温澄凝看了一阵,声音很轻。
“不用马匹拖拽,走得倒算平稳。”
旁边的急救员正在记录心率数据,闻言转头笑了一声。
“这可是专用救护车,减震专门调过的。”
温澄凝略微思忖。
“确实比马车好些,不颠,也更快。”
大盛承平之时,天家车驾极尽巧思,铺设重茵,但遇上青石板路的坑洼,依然免不了震颤。
八百年后的行路铁柜,显然比前朝利落得多。
急救员只当她是入戏太深的新人演员,摇摇头继续写记录单。
跟在后座的沈兰芝,双手却死死攥着手提包的皮带,指节泛出苍白。
明玥从小体弱,坐长途客车必定晕眩呕吐,稍有一点晃荡便脸色惨白。
可眼前的姑娘坐在急救车里,神色平稳,甚至习惯了更颠簸的行路方式。
倘若她真是玥玥的女儿……
那这些年,玥玥究竟落在了什么样苦寒偏远的地方?
沈兰芝鼻尖发酸,胸口沉沉地压着,不敢再深想下去。
救护车在急诊大厅外停稳。
分诊台的白炽灯明晃晃地落下来。
值班护士拉过登记簿,手指在键盘上敲打。
“姓名?”
“温澄凝。”
“年龄?”
“十八。”
“联系电话?”
“没有。”
护士手腕顿了顿,抬头看她一眼。
“身份证号码发一下。”
“不知。”
“现居住址呢?”
“没有。”
“医保卡带了吗?电子医保码也行。”
“未曾置办。”
光屏适时在眼底滑过一道字幕。
【医保:现代全民医疗保障机制。】
【宿主当前尚无任何参保数据。】
苏铭川快步走上前,翻开公文包里的备用表格。
“可以先登记苏家老宅地址,后续补齐证件再——”
“不可。”
温澄凝出声打断。
“我未曾在那处住过。”
“今日随手写下,日后公文转递、官府复核,全要重新更正,反而多生枝节。”
护士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两人。
“那只能先按无证人员建临时就诊档案,身份资料后续凭户籍证明补录。”
“好。”
温澄凝转向护士。
“我身无籍贯文书。”
“请照实写明。”
“官家若有管束无籍之人的规矩,我照单配合。”
护士低头在键盘上飞快录入。
打印机吐出一条带条码的塑料手环。
上面印着她的名字,后面跟着一长串阿拉伯数字。
温澄凝低头,仔细认着那串数字。
“这行记号是何意?”
“临时就诊号。”
护士撕下手环,替她扣在右手腕上。
“抽血、拍片、拿药全对这个号码,一人一号,错不了。”
温澄凝抬起手腕看了看。
这里没有黄册,没有宗人府的玉牒。
现代人先落下一个号,再往号里填入这个人的一举一动。
女医生推开诊室的门,领她进去。
沈兰芝跟到门槛处,脚步有些迟疑。
“我能在里面守着吗?”
温澄凝回身看她,颔首。
“可以。”
清创台前,医生剪开破损的衣袖,检查擦伤。
“皮外伤居多,掌心挫伤需要消毒。”
“骨头没伤着。”
“不过体重偏低很多,身上有成旧的拉伤痕迹。”
“近来是不是吃得很少,也没怎么睡觉?”
温澄凝抿唇未答。
大盛最后两月,叛军阻断漕运,京中米价腾贵,宫中用度减了又减。
至于合眼歇息……
承天门被围困的最后半个月,她甲胄未卸,昼夜巡视,每日合眼不足两个时辰。
但这些话说给现世的大夫听,惊世骇俗毫无用处。
沈兰芝眼眶一红,忍不住在旁插话。
“这孩子受了大惊吓,刚才满身是血,脑子可能也——”
“请让我自己回话。”
温澄凝语气很轻,吐字却极准。
沈兰芝连忙收声,退了半步。
“好。”
“孩子,你自己讲。”
医生没有刨根问底,只将碘伏棉球、纱布和采血试管排在铁盘里。
“掌心要清创,再抽管血查个常规,看看有没有感染。”
温澄凝伸出右手。
“嗯,先洗伤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