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澄凝看着衣袖上的血。
“是我母亲的。”
医生的手停了一下。
“她人在哪里?什么时候受的伤?”
温澄凝压住袖口,过了片刻才回答:
“于我而言,是一刻钟前。”
这句话她没有继续解释。
大夫自然不会明白,她说的一刻钟,隔着的是八百三十六年的生死。
医生只当她受了刺激,转身让工作人员继续联系急救中心。
没过多久,警笛声从楼下传来。
两名民警进入宴会厅,先请无关宾客退到警戒线外,只留下报案人和几名现场见证者。
地上的短刃被拍照登记。
负责登记的民警戴好手套,将刀连鞘放入物证袋,随后向温澄凝询问:
“物品是你的吗?”
“是。”
“暂时由警方保管,可以吗?”
“可以。”
温澄凝看着他把物品名称、刀鞘特征和暂存原因写进记录表,才问:“可会给我凭据?”
民警抬头看了她一眼。
“会。你确认内容后签字。”
温澄凝接过记录表。
上面的字大多能认出来,格式却和大盛的文书完全不同。
她看了一会儿,说:“我只会旧字,不知此处的签写规矩。”
“可以按指印,旁边注明情况。身份核清后,再补签。”
温澄凝点头。
她先核对短刃长度、鞘纹和暂存理由,确认记录没有遗漏,这才按下指印。
民警将表格收好,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温氏,澄凝。”
“有身份证件吗?”
“没有。”
民警将这句话照实记下,又问:“今天为什么到这里?”
温澄凝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向苏家那边。
苏铭青站在警戒线内,苏伯谦退到了后方,沈兰芝仍由工作人员陪着。
崔羲贺靠近侧廊,手机已经停止录像,只保留着现场文件。
电梯门打开。
两名工作人员抬着一个封好的木盒走出来,苏铭川跟在后面。
他手里拿着纸质记录表和平板,袖口依旧整齐。
从老宅打开保险柜,到玉锁装盒、贴上封条,再送到酒店,整个过程都有录像。
等待警方到场的这段时间里,苏铭川已经把交接记录整理完毕。
他先向民警出示文件,确认对方可以查验,随后才拆开木盒外层包装。
盒子里放着另一半玉锁。
沈兰芝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下来。
苏铭青没有催她,也没有让工作人员替她靠近。
两枚玉锁分别装入透明袋,放在同一块没有纹路的底板上。
还没开始比对,苏伯谦便开了口:
“玉锁可以仿制,断口也能重新打磨。”
“它只能证明这两件物品有关联,不能直接证明她的身份。”
警戒线外又响起低声议论。
有人重新拿起手机。
温澄凝却没有动怒。
“他说得对。”
苏伯谦准备好的话停在嘴边。
温澄凝看向苏铭青。
“苏家失女二十四年,盼她回来是人之常情。”
“但若今日只凭相貌和旧物认下我,日后有人提出疑问,苏家仍要重新查验。”
“既然要查,就把各项证据分开查清楚。”
苏铭川抬眼看了她一下。
她没有利用沈兰芝的悲伤,也没有逼苏铭青当众确认身份。
很聪明的把认亲的门槛抬高了。
这仍然不能证明她是真的,却能证明她明白一时的相信并不等于可以经受复核的结论。
温澄凝抬起手,停在衣襟前。
“我还有一件母亲留下的旧物,缝在衣服内层。”
她看向民警。
“可以由我自己取出,再请诸位登记吗?”
“可以,动作慢一点。”
温澄凝背过身,拆开宫装内襟上的暗缝。
里面藏着一个薄丝囊。
她打开丝囊,取出一张已经泛黄的塑料卡片。
正面的照片上,少女扎着高马尾,眉眼明亮,正是宴会屏幕里的苏明玥。
卡片上印着学校名称、姓名和学籍编号。
背面写着一串数字,还有一句没有写完的英文。
苏铭青只看了一眼,手指便收紧了。
那串编号,他在妹妹失踪后的补发档案里见过。
当年学校把资料送到苏家,是他亲手整理的。
温澄凝将卡片递给民警登记,却没有松手。
“这是母亲一直带在身边的东西。”
说到“母亲”两个字时,她停了停。
最后一战前,苏明玥曾把这张卡片缝进她的衣服里。

